“你们割腐肉不用麻药,这小子快要疼死了——”
刘敞的话音刚落,便有细微的破空之声响起,“哧哧”!
刘敞嘴巴半张,合不上,闭不上,更没了声音——
严姑姑嫌他烦,隔空打中他的穴位,让他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敞身体不能动弹,又说不了话,嘴还被迫张着,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淌,尴尬得要命。但他的眼珠儿还能转,便拼命地圆瞪了眼睛,又使劲儿地眨眼睛,试图让严姑姑看到他。这么一副仿若痴傻的模样,哪还有之前半分的官威?
严姑姑冷哼一声,手掌微抬,一道掌风之后,刘敞“啊!”的一声合上了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是“嘶”的一声痛呼。
严姑姑:“再敢说话试试!”
刘敞吓得慌忙闭紧嘴,一丝缝儿都不敢有。
严姑姑此时皱眉:“你方才说什么?”
刘敞哪里敢接口?仍紧闭嘴巴,直到严姑姑再次抬起了手掌,他要被严姑姑折磨得疯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说,你们割腐肉不用麻药,这小子快要疼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本能地跳起身,想往旁边躲,生怕严姑姑再点他穴位。可他只顾着提防严姑姑,忽略了身旁还有别人——
负责看着他的冯姑姑在他跳起身的时候,飞起的一脚已经到了,不偏不倚刚好揣在他的腰眼上。
刘敞“诶哟!”一声,“扑通”栽倒在地,捂着腰痛哼。
他一个天天养尊处优、坐堂问案的文官,哪里经受得住这样一脚?登时就切身体会到了何为“快要疼死了”。
严姑姑这时不屑地嗤了声:“多谢你提醒啊!”
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感谢。
她接着转头瞧杨嘉:“你很疼吗?”
同样瞧着杨嘉的苏凤城,分明看到杨嘉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说:“不疼。多谢。”
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严姑姑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他。
其实,严姑姑出手点了刘敞穴位的这件事,就已经让苏凤城颇为意外了。
她一直知道严姑姑是阿娘的亲信,从年轻的时候起便为阿娘办事,为人也一向厉害,但是随手就点了朝廷命官穴位这件事……这倒也罢了,毕竟刘敞曾为阿娘门生,之前他也称严姑姑为“严大人”,语气颇为尊重,昔年亦有交情。
可是,连冯姑姑都敢说踹刘敞就踹刘敞,这就让苏凤城太惊讶了。虽说阿娘的手下藏龙卧虎,冯姑姑毕竟不似严姑姑那般是一种手下的头领。这样的人都敢抬脚便踹从三品的大官……苏凤城突然觉得,阿娘手下的这群人是当真天不怕地不怕。
她们尊奉阿娘,对自己这个小主人,因为阿娘的缘故也极照顾,但是对于所谓的“权威”,对于似刘敞、似文善侯这样的大人物,她们压根儿就不放在眼里。苏凤城甚至毫不怀疑,如果阿娘一声令下,让他们攻占皇宫、羁押皇帝,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和自己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相比,她们似乎更有胆气。
苏凤城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杨嘉的身上。
之前,虽然她嘴上不说,内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声音:她始终觉得,杨嘉以一介平民之身,去首告文善侯府擅自杀人,太过自以为是了。何况他为之伸冤的,还是付婆子那种人。要知道,上辈子坑害阿娘这件事,付婆子和付忠可没少替文善侯出力。
但严姑姑和冯姑姑方才折腾刘敞的事,让苏凤城对于杨嘉有了新的认识——
平民百姓为何不可以挑战官威?匹夫之怒,尚且可以以命抵命,令天子血溅三尺呢!
若是平民百姓就活该被欺压,见到不平事也不闻不问不理会,那么自古以来的改朝换代又是从何而来的?
至于付婆子,杨嘉并不知道她曾经的过往,并不知道她上辈子以及这辈子如何作恶,甚至在见到付婆子的尸体的时候,杨嘉都不知道她就是付婆子。于杨嘉而言,那具尸体,只是文善侯府里一个可怜的、无辜被害死的下人的尸体,而害她的凶手,就是文善侯府的主子们及其爪牙。
就像他善待小瑶,为小瑶去疾,不是因为小瑶是个美貌的弱质少女,而是因为小瑶是被欺侮的,是应该被同情、被善待的。
只有这样的杨嘉,才会在明明对自己这个文善侯的女儿动心的前提下,跑去京兆尹府告文善侯府打杀人命。因为,喜欢苏凤城这个人是他自己的事,而伸张正义,则事关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