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就是今年今日,程权借着在苏府借住的机会,撞见丫鬟小瑶被人吓了chun药。他厚颜无耻地非礼了小瑶,从此让小瑶对他死心塌地。不仅小瑶的亲生父母,河阳巨富萧氏夫妇的家产被他霸占,成了他日后招兵买马的资本,小瑶更是一辈子甘心情愿地做他的贴身丫鬟,连个姨娘的名分都没有。直至后来程权篡位成了新朝的皇帝,小瑶仍是个无名无分的宫女。
苏凤城清楚地记得,自己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全白了,整个人近乎疯状,嘴里喃喃地一直说着“我错了,错了……”。那时候的小瑶,早就被坐拥江山、美人环绕的程权嫌弃到了极点,连她想要在他身边做一个使唤丫头的请求都拒绝了,干脆派人把她关进了冷宫,任由她自生自灭。
而今日,便是小瑶一生悲剧的开始。
东院一侧是府中下人的住所,杨嘉就住在这里。
听说长宁长公主曾为他安排了别的住处,以门客待之,但杨嘉不肯搬离,长宁长公主便由着他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凤城踏足东院,心里还在想。
紫枫是唯一陪着她来的侍女,整个人兴奋极了:“姑娘姑娘,快到了!”
被苏凤城嫌弃地瞪了一眼:“噤声!”
紫枫吐了吐舌头,不敢作声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则不停地打量周遭的环境。
苏凤城顿觉糟心,早知道她就让绿荷陪她来了,可绿荷还有更重要的事……
算了!
苏凤城在心里劝自己,幸好紫枫还是很听她的话的。
再次提醒紫枫不许胡乱做声,苏凤城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仆从住的一排厢房所在的院落。
她是侯府的小主人,巡视下人住处而已,本不至于这般,但她很好奇杨嘉在这里做什么,于是便有了这般蹑足潜踪的行迹。
因为是白天,府中的仆从各有各的差事,东院里很安静,苏凤城一路走来也没碰到一个人。
靠近那排厢房的时候,隐约有人声传出来。
是杨嘉的声音:“你体内的湿气有些重,我给你开几服药方子调理调理就好了。”
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仆从的声音:“多谢杨先生!”
这是给人瞧病呢?
苏凤城心中疑惑,渐渐靠近,又听到了杨嘉的声音:“你的气血不足,吃这几服药就好。”
一个羞涩的,带着些颤音的年轻女孩子的声音:“谢、谢杨先生……你、你的字真好看!”
苏凤城挑眉。
她藏身在门侧,稍稍偏头,就能看到房内一张木桌旁,杨嘉坐在桌后,正在书写一张药方子。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丫鬟,苏凤城见过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府里哪处当差的。
杨嘉听了那小丫鬟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刷刷几笔便写好了那张药方子。
小丫鬟伸手去拿,杨嘉立刻抽回手,没有给那小丫鬟碰到自己指尖的机会。小丫鬟登时露出失望的神情,一双眸子却还紧紧地盯着杨嘉。杨嘉仿若未见,声音淡淡的:“下一位。”
苏凤城暗自“咦?”了一声,心道这人倒真是个正人君子。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之前要为程权那个小人遮掩呢?
又看了一一会儿,苏凤城忽的扬声道:“杨先生好兴致!在我们府里开上医馆了?”
伴随着苏凤城的话音的,是正被杨嘉切脉的一个男仆人“嘶”的一声痛呼:“杨先生……”
他苦哈哈着一张脸,手腕上已经被杨嘉用力掐破了皮见了血。
苏凤城眼瞧着杨嘉的脸和他的脊背一般,绷紧得像是一张弓。他面无表情地取出外伤药,替那男仆敷了药,又缠缚利落,声音平板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你平素吃得太多,积食住了。”
那男仆应该是对他挺信服的,口中“哦哦”答应着,被他掐破了皮肤也没计较,和其他仆人一样,唤了一声“大小姐”,向苏凤城行了礼,便匆匆离去了。
杨嘉此时才站起身,朝苏凤城长身一揖:“大小姐。”
苏凤城早将他的紧张局促看在了眼中,笑微微地瞧着他:“怎么?杨先生,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