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凤城这几日都要愁死了。
自从那日劝谏未果之后,她一连多日缠着长宁长公主,试图说服长宁长公主“看清楚当今天子的真面目”,屡次被长宁长公主喝止。苏凤城又试着深申明大义,说大魏江山如何危矣,百姓的日子过得何其痛苦,无不被长宁长公主训斥。
苏凤城咋就觉得阿娘油盐不进呢!阿娘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曾被承天皇帝委以重任吗?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天下百姓的。可为什么如今成了这般?是年龄磨平了她的锐利,还是重活一世让她格外惜命,生怕再失去活着的机会?
长宁长公主说:“凰儿,你是阿娘的女儿,只要无忧无虑地安享你的富贵就好。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你犯愁。那些家国天下什么的,不是你一个小女孩儿家需要操心的。你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她这样说的时候,还替苏凤城理了理衣襟,仿佛苏凤城还是那个揪着娘亲的衣裙叽叽喳喳的小奶娃。
可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实际年纪更是加起来两辈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还做回小奶娃呢?
苏凤城托着腮,盯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第几次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娘对于变故、对于失去自己这个唯一的骨肉这件事,似已经怕到了极处。
当然了,阿娘还有父亲……苏凤城已经好多时日没见到自己的父亲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反正按照苏凤城上一世的记忆,这位如今不是忙着往小甜水巷跑,就是忙着勾连那些所谓的“清流”,总之就是没干好事。要不是借助那些“清流”,程权上一世的上位也没有那么顺利。
幸好,对于父亲,阿娘还算清醒。也不知是不是听了苏凤城的话,她派人悄悄去小甜水巷查探过是真的,对父亲依旧不问不理也是真的。如今,整座文善侯府,前院与后宅泾渭分明,“侯爷和夫人生分”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府中的下人皆对此事讳莫如深,尤其是在后宅,有了阿娘的管束,谁也不敢多嘴,或者多事。
阿娘虽然“油盐不进”,又“胸无大志”,但管理宅院还是有一套的。
还有之前书铺的事,是阿娘棋先一招,在父亲派人查探之前,就打发人火速将与书铺有关的所有人和物都搬离了,所以苏凤城请安阳公主派人去看的时候,看到的才是人去屋空的景象。
对此,长宁长公主丢来一个嫌弃的眼神:“等你们想起来再收尾,黄花菜都凉了。”
苏凤城稍感欣慰,觉得阿娘走一步看两步的能耐还是有的。可她对阿娘知道了小甜水巷的事仍不做些什么,仍感觉揪心。她很担心阿娘是因为顾念着对父亲的感情,才对小甜水巷那一家子不予理睬。就像上辈子,哪怕是后来知道了那一家子的事,阿娘仍选择了隐忍,直到那一家子翻了天……
愁死了!
苏凤城再次长叹一声。
“姑娘,你叹什么气呢?”紫枫凑过来问。
“没什么。”苏凤城晃晃脑袋,又不能和她说自己的心事。
紫枫眨眨眼,自以为知晓苏凤城的心事:“那位杨先生听说就住在东院。”
苏凤城:“杨先生?”
紫枫又眨眨眼:“就是杨嘉啊!他长得多俊啊!姑娘之前不还让绿荷请他来叙话吗?”
再眨眼?再眨!
苏凤城横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一眼,想告诉她眼睛不舒服就去瞧大夫。
紫枫嘻嘻笑:“杨先生就是大夫哦!”
苏凤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紫枫这丫头就喜欢长得漂亮的,无论男女,长相第一。不是……这丫头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请杨嘉来,是有什么企图吧?
天地良心!她苏凤城活得堂堂正正,怎么会私会少年郎?她只是想细问杨嘉娘亲的事。可恨杨嘉竟然拒绝见她!
好大的派头!
苏凤城想到这事,就觉得心里有气。
这两日她光顾着琢磨程权的事了。听说程权被父亲塞在府中的某处“养病”呢!
苏凤城向娘亲打探,被娘亲不咸不淡地一句话送了回来:“他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苏凤城心里“啧”了声,瞧娘亲那意思,已经准备好成套的手段折磨程权了。可程权那种祸害,真的那么容易灭掉吗?
“绿荷呢?唤她来。”苏凤城吩咐紫枫。
紫枫闻言,圆眼睛瞪得更圆了:“姑娘唤她做什么?姑娘是要去东院吗?我陪姑娘去!”
瞧着她跃跃欲试、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苏凤城就想把手里的簪子敲在她的脑袋上。
苏凤城的侍女之中,若论稳当妥帖,顶数绿荷。所以今日这件事,必得绿荷去做。
苏凤城于是吩咐道:“莫啰嗦!快去唤绿荷来!”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黄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