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晚，清华紫荆公寓307室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宁遥盯着电脑屏幕上浙江省高考查分系统的登录界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22:47。

“还有十三分钟。”王梓从床上探出头“季然他人呢？”

“在酒店。”宁遥看了眼手机，季然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手抖得打不了字了，直接打电话吧】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宁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季然有北大物理系的预录取资格，只要达到一本线就能入学。但那个固执的家伙一直念叨着要考清华，想和他在同一所学校。

手机震动，是沈芸发来的消息：【然然说你们约好一起查分？那阿姨不打扰你们。】

宁遥刚回复完，视频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

接通后，季然的脸挤满屏幕，背景是酒店里的浅色墙壁。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老大。

“我紧张得要吐了。”季然声音紧绷“查分比我高考还紧张……”

宁遥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深呼吸。相信你自己。”

季然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我够不上清华线……”

“北大也很好。”宁遥冷静地说“我们只隔一条马路。”

“可是……”季然咬了咬嘴唇“我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2:59。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宁遥开了手机录屏，季然的手移向键盘。

“三、二、一……”季然倒数着“查询！”

点击声同时响起。

然后是漫长的三秒加载，这三秒对两人而言却像一个世纪。

“687！”季然率先喊出来，随即表情凝固“等等……清华去年在浙江的录取线是……”

宁遥已经查到了数据：“692。”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屏幕那头的季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他还醒着。

“差……差5分啊……”季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宁遥的胸口发紧。

他知道季然为了这5分付出了多少。那些通宵的夜晚，成堆的草稿纸，还有模拟考失利时压抑的哭泣……

“但北大稳了。”宁遥轻声说“你的预录取……”

“我知道！”季然突然提高音量，强迫自己笑起来“北大物理系诶！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差一点点就能……“

宁遥看着屏幕里季然强颜欢笑的样子，突然很想穿过屏幕抱住他。

就在这时，季然的手机响了。

“是北大招生办……”季然看了眼来电显示，勉强打起精神“喂？您好……”

通话过程中，季然的表情从失落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释然上。

“他们说……”挂断电话后，季然轻声说“我的预录取资格还有效，随时欢迎我去北大物理系……”

宁遥点点头：“这是好消息。”

“嗯。”季然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清华北大街坊恋！听起来也不错~”

虽然季然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但宁遥能看出他笑容背后的失落。

那个梦想着一起骑车上学、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清华园看雪的计划，终究还是差了一口气。

但季然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天中午，宁遥来酒店找季然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面上摊着北大物理系的课程表和清华的招生简章。

“吃过饭了？”宁遥问。

季然摇摇头，眼睛仍盯着屏幕：“我在想……有没有可能申诉什么的……”

宁遥在他身边坐下，看到浏览器开着“高考成绩复核”的页面。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季然还在为那5分耿耿于怀。

“复核最多查加分项”宁遥轻声说“不会重新批卷。”

“我知道……”季然终于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就是……不甘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季然凌乱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

宁遥想起去年此时，自己查分时的平静；而现在，他宁愿季然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而不是这样安静地折磨自己。

“但北大物理系比清华的排名还高。”宁遥指出。

“不是排名的问题！”季然突然激动起来“是我们说好的……要一起……”他的声音哽住了，把脸埋进手掌里“对不起……我太幼稚了……”

宁遥轻轻拉开他的手：“看着我。”

季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清华到北大”宁遥一字一句地说“骑车只要二十分钟。”

“可是……”

“我们可以在图书馆一起学习。”

“但……”

“周末可以一起探索北京。”宁遥继续道“寒暑假一起回家。”

季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眼神依然黯淡：“不一样……我想和你走在同一个校园里，想参加同样的社团，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

“他们会知道的。”宁遥打断他“不管在清华还是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