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离开前的最后一周,宁遥的抽屉里每天都会出现两份早餐。
“我妈怕你饿着”季然在纸条上写道,字迹匆忙“她说高三生需要充足营养”
宁遥小心地收藏起每一张纸条,将它们夹在那本《追风筝的人》英文原版里,就是他们第一次交谈时他正在读的那本书。
现在这本书不再只是文学经典,更是承载了他们所有秘密交流的宝库。
周五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宁遥收拾好书包,发现季然已经不在教室了。
这很反常。通常季然都会等他一起走,即使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张毅,你知道季然去哪了吗?”他忍不住问张毅。
“他请假了”张毅压低声音“明天就要搬去上海,他要提前回家帮忙收拾东西”
宁遥的胸口一阵发紧,他知道离别在即,但没想到这么快。
明天是周六,他连最后一天在学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哦对!他让我转交你这个”张毅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还特别嘱咐要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看,神神秘秘的”
宁遥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把它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口袋,然后冒雨跑回家,连图书馆都没去。
回到家,母亲正在批改作业。宁遥匆匆打了个招呼就钻进自己房间,锁上门,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便条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晚8点,如果你愿意来见我,在我家楼下等我。如果不来,我也完全理解。——J」
宁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理智告诉他应该遵守约定,保持距离直到高考结束;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催促他抓住最后见面的机会。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宁遥看了看表,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打开衣柜,翻找着合适的衣服。穿什么好?要不要带伞?见了面说什么?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最终,他选了一件灰色毛衣,就是季然说过好看的那件。
七点四十五分,宁遥站在季然家楼下,浑身湿透。他最终还是忘了带伞,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在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衣领,但他只是仰头望着季然家的窗户,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口,然后迅速消失。几秒钟后,楼道门被推开,季然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伞。
“你疯了?”季然快速把伞撑在宁遥头顶,另一只手拂去他脸上的雨水“这么大的雨也不带伞!”
宁遥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季然也湿了半边身子,显然出来得很匆忙。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居家T恤和运动裤,脚上甚至只踩了一双拖鞋。
“快进来,我带你上去”季然拉住他的手“你这样会感冒的”
宁遥摇摇头:“你妈妈在家...”
“她去超市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季然见宁遥不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哎呀,至少进来把头发擦干,你这样真的会感冒”宁遥最后还是妥协了,毛衣的上半部分已经淋湿了,要这样扒在身上还是很难受的。
季然的房间比宁遥想象中整洁。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海报,书桌上整齐地堆着复习资料和搬家用的纸箱。
床上摊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一部分衣物。
“坐这儿”季然指了指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巾“把头发擦干,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宁遥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房间里有季然特有的气息,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季然和父母的合影。
照片中的季然父亲严肃挺拔,完全看不出酗酒的痕迹;季然站在父母中间,笑容灿烂得刺眼。
“给”季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拿的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先换着”
宁遥接过衣服,手指不小心碰到季然的掌心,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他迅速缩回手,耳尖发热“那个…我…我出去一下”季然连忙转身“你换好叫我”
门关上后,宁遥迅速脱掉湿透的毛衣,换上季然的连帽衫。
布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季然的气息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好了”他轻声唤道。
季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给,驱驱寒”
宁遥接过杯子,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冰凉的手指上。
他们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窗外的雨声填补了沉默,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玻璃。
“明天几点走?”宁遥终于开口。
“早上八点”季然盯着自己的杯子“我爸已经租好车了”
又是一阵沉默。宁遥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半空的纸箱和书架,那里曾经摆满季然的书,现在只剩下几本孤零零的教材。
“你会回来参加模拟考的,对吧?”宁遥问。
季然点点头:“嗯四月中旬会回来,但只有两天,可能没时间见面……”
“没关系”宁遥迅速说“高考后……”
“高考后……”季然重复道“我们就有大把时间,以及你的答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们又陷入沉默。宁遥的视线落在床头的一本书上。《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聂鲁达的诗集。
“你喜欢诗?”宁遥有些意外。
季然挠挠头,难得地露出羞赧的表情:“其实……不太懂,但有些诗会让我想起你,所以就……多看看”
这个回答让宁遥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宁遥放下杯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裹:“给你的,临别礼物”
“给我的?”
宁遥点点头示意他拆开看看
季然惊讶地接过,小心拆开包装,是一本手工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班级篮球赛后的合影,照片中的季然搂着宁遥的肩膀,两人都笑得灿烂。
往后翻,有读书分享会的照片,文艺汇演的剧照,甚至还有几张宁遥自己画的季然的速写,打篮球时的侧影,看书的侧脸,微笑时的样子。
“这些……”季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什么时候……”
“一直都有”宁遥轻声说“只是从来没给你看过”
季然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两张电影票根,是他们唯一一次“约会”,去年冬天看的《星际穿越》。
票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无论相隔多少光年,总会再相遇。」
季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宁遥从未见过的光芒:“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银链,上面挂着一枚普通的纽扣:“这个……给你”
宁遥接过纽扣,困惑地看着他。
“我…校服的第二颗纽扣”季然解释道,耳尖泛红“我在网上看到的,分别时会把第二颗纽扣送给喜欢的人,因为它最靠近心脏...”
宁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地捏着那枚小小的纽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
“我……”他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和季然母亲的呼唤。
“然然!妈妈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遥慌乱地站起身,差点打翻热可可。
季然迅速把相册塞到枕头下,示意宁遥躲进衣柜。
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季然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