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宁遥踏入教室时，胸口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寒假最后两周，他和季然几乎没有联系，除了除夕夜那条简短的新年祝福。

他不知道开学后该如何面对季然，是像普通同学那样点头问好，还是延续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寒假见闻。

宁遥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发现季然的身影。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拉开抽屉的瞬间，宁遥愣住了。里面放着一个纸袋，隐约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小心地打开，是一个还温热的鸡蛋灌饼，旁边放着两粒熟悉的薄荷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新学期快乐！记得吃早餐～——J」

宁遥的手指轻轻擦过那张纸条，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J，季然的首字母。

他刚把纸袋藏进书包，教室门就被推开。季然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一起走了进来，笑声洪亮得让整个教室都为之侧目。

他穿着深蓝色毛衣，头发比寒假前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显得格外精神。

宁遥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本。他能感觉到季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哟，宁遥！”季然的好友张毅突然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季然的座位上“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还行”宁遥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季然那家伙没烦你吧？”张毅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他要是还缠着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宁遥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什么？不，我们……”

“张毅！”季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别占我座位！”

张毅做了个鬼脸，起身让开：“护食啊？我就跟宁遥聊两句”

季然没理他，径自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整个过程，他都没看宁遥一眼，仿佛旁边坐的是个陌生人。

但宁遥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手指在桌下不安地敲打着膝盖。

“神经。”张毅摇摇头走开了。

第一节课开始后，宁遥偷偷瞥了一眼季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宁遥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然后假装咳嗽，掩饰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下课铃响起，宁遥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却听到季然轻声说：“好吃吗？”

宁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早餐：“嗯，谢谢”

“明天还有”季然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新学期奇特的相处模式——在同学面前保持距离，甚至很少说话，但每天早晨宁遥的抽屉里都会出现不同的早餐和两粒薄荷糖。

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偶尔还有季然妈妈做的包子。

宁遥从未说过谢谢，但每次都会把薄荷糖的包装纸整齐地折好，放在抽屉角落，第二天它们就会神秘消失。

这种隐秘的互动成了他们之间不言而喻的仪式，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密码。

一周后的体育课，男生们分组打篮球。宁遥原本不想参加，但体育老师坚持所有人都要运动。

他被分到了季然的对立组，这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别紧张”张毅拍拍他的肩膀“季然那家伙最近状态不佳，我们稳赢”

宁遥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然确实看起来心不在焉，几次投篮都偏得离谱。

但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季然突然像变了个人，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上篮得分。

“漂亮！”队友们欢呼着拍打季然的后背。

季然笑着接受祝贺，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宁遥身上。

那一瞬间，宁遥感到一股电流从脊背窜上来，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比赛继续，宁遥发现自己被安排防守季然。两人近距离对位时，季然突然压低声音：“今晚七点，老地方？”

宁遥差点漏接队友传来的球。老地方，他们从未约定过什么“老地方”，但他立刻明白季然指的是那个实验楼的天台。

“嗯”他轻声回应，然后迅速带球过人，避免继续这个危险的对话。

比赛结束，宁遥的队伍意外获胜。张毅兴奋地揽住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宁遥！你把季然防得死死的，那家伙今天完全不在状态！”

宁遥尴尬地笑笑，余光看到季然正被几个女生围着递水。

林小倩笑得格外灿烂，几乎要贴到季然身上。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宁遥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放学后，宁遥故意在图书馆磨蹭到六点半，然后绕路走向实验楼。

天色已暗，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影。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消防梯，爬到楼顶。

推开铁门，冷风迎面扑来。季然已经在那里了，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两罐热奶茶。

看到宁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递过一罐。

“手这么冰”季然皱眉，握住宁遥的手指搓了搓“怎么不多穿点？”

这个自然而亲密的动作让宁遥心跳加速。他抽回手，打开奶茶喝了一口，甜香的热流瞬间温暖了整个身体。

“张毅今天跟我说……”宁遥犹豫了一下“他说如果你还缠着我，他可以帮忙教训你”

季然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响亮：“他以为我们怎么了？分手了？”

“大概吧”宁遥也忍不住笑了“他好像觉得你对我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季然夸张地捂住胸口“不是吧！我这么专一的人！”

他们相视而笑，几个星期来的紧张和尴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季然靠近一步，轻轻碰了碰宁遥的肩膀：“想我了吗？”

宁遥低头盯着奶茶罐：“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季然假装失望“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唉～尤其是给你准备早餐的时候，想着你会不会喜欢...”

“那些早餐……”宁遥抬头“你每天早起去买的？”

“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我妈多做了一份”季然微笑，

“薄荷糖是我自己放的，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说话，我就给了你一颗薄荷糖”

宁遥当然记得。

那天他因为没吃早饭而头晕，季然悄悄递过来的那颗糖救了他。

谁能想到，那颗小小的薄荷糖会成为他们之间最持久的联系。

“季然”宁遥突然严肃起来“你什么时候搬去上海？”

季然的笑容淡了些：“下周日，我爸已经先过去了，我和妈妈收拾完东西就走”

一周，只剩下七天了。

宁遥攥紧了奶茶罐，金属表面在他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我会回来的”季然迅速补充“学籍还在这里，四月份的模拟考和最后的高考都得回来参加”

“那中间呢？”宁遥问“三个月见不到面……”

“可以视频，打电话……”季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叹息“确实很难熬”

他们沉默地站在天台上，肩并肩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的寒意。

宁遥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个“秘密基地”见面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发紧。

“季然…”他艰难地开口“异地很多不确定性…你…”

季然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知道”

“但距离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想法。”

“所以宁遥你呢？会变吗？”

宁遥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