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瑶忽然笑了一下,道:“轮回镜中,白惜昭的父君让她活,她的臣民却要她死,你觉得她是怎么想的?”
她的视线移回南星脸上,道:“本君猜她现在一定很想解脱,毕竟活着背负着这一切,才是最痛苦的。”
南星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许久才抬起头,反驳道:“可是现在不一样!她重新见到了亲友,她的臣民也明白了她的牺牲,她现在定是欣喜的,自然也是想活下去的。”
珂瑶嗤笑道:“欣喜吗?不见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
白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主君,白惜昭要撑不住了。”
南星来不及多想,立刻紧随珂瑶和白泽,冲向轮回桥方向。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令人心碎的一幕。
失去哀魄力量的白惜昭,此刻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她的六位挚友强忍着自身的虚弱,紧紧地围拢在她周围,他们伸出手臂试图拥抱她,泪水从他们眼中滑落,每一声呜咽都诉说着永别。
“殿下……”
“别走……”
“等等我们……”
白惜昭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与歉然,强撑着打趣道:“别哭了,几名喊着顶天立地的男子围在我身边哭哭啼啼,也不见害臊。”
谢知微抚着她的脸颊,苦笑道:“殿下,若老君上知道定会为您感到骄傲,您做得很好,真的,这些年您一定累了吧?若是累了就睡吧,下次再睁开眼,我们还会在您身边的。”
白惜昭轻笑了一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挚友的脸庞,似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记住。
白惜昭:“是吗?那我们说好了,下次还要再见……”
话音未落,她本就透明的魂体,点点碎光从边缘开始飘散。
“殿下!”
“女君!”
六位挚友哭喊着,徒劳地想要收紧拥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们怀中一点点消散。
白惜昭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土地,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随即,她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如逆流的星河缓缓升向空中,最终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
轮回桥畔,所有白国的百姓同时停下了动作,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所有人紧随其后。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成千上万的魂魄,整片整片地朝着白惜昭消散的方向,匍匐跪倒。
万千魂魄,无论生前是将军还是农夫,是妇孺还是老者,此刻都只剩下一个身份,那就是白国的子民。他们匍匐于地,为他们的女君献上最后的送别。
这片沉寂了数百年的无魂之地终于响起了哭声。
南星眼眶瞬间通红,鼻腔酸涩难忍,被这宏大的场景深深震撼。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代君王的落幕,竟是这般万灵同悲的方式,凄美且令人窒息。
珂瑶静立一旁,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忽然猛地转过身,语速甚至比平时快了一丝,道:“此间事了,后续事宜交由你们处理,本君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她不等任何人回应,已瞬间消失在原地,离去得近乎仓促。
南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燃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亡灵众多,此刻他只得强压下疑虑,与白泽盘瓠他们一起,继续引白国百姓的魂魄渡桥。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那位阿守的父亲。
南星道:“请随我来,我带您去见阿守。”
男子紧紧攥着那朵枯花,手足无措地跟着南星,眼中充满了紧张。
他们在孟婆亭附近找到了不断张望的阿守。
当阿守的目光穿过魂群,落在男子的脸庞上时,她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怕惊醒了这场梦。
她颤抖着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步走得都十分沉重,耗尽了力气般。
阿守手止不住地颤抖,哽咽道:“阿爹?是……是你吗?阿爹?”
那男子死死盯住阿守的脸,他嘴唇哆嗦着,试探地开口:“阿守?是是我的小阿守吗?真的是你吗?”
“阿爹!是我!是我啊!”,确认的瞬间,阿守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