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昭看到了那个帮过她的流浪汉。他没有武器,只能用身体挡在一群瑟缩在墙角的孩子面前,捡起石头砸向敌军,咒骂着:“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女君在天之灵会诅咒你们!!”
一名骑兵冷笑着策马冲来,长矛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在墙上。他挣扎着,血沫从口中涌出,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吓傻的孩子,尝试安慰着他们:“别……别怕……快……快躲起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白惜昭跪在尸山血海的中心,仰望着被浓烟滚滚吞噬的天空,发出了最凄厉最无助哀嚎与祈求: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父君……母后……救救我们……救救他们……”
“满天神佛!地府幽冥!不管是什么!求求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救救他们!停下!让他们停下啊!!”
“我的命!我的所有一切!都拿去!拿去啊!!只求换他们活着!只求停下这场屠杀!求求你们——!!!”
她的哭喊,上达天听,下彻九幽,却无一声响应。
就在她将彻底崩散的那一刻——
整座血腥屠场,仿佛凝滞了一瞬。
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痛苦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白惜昭汇聚而来。
在她面前,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灰白色光芒悄然亮起。
光芒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孩童大小的虚影。
“你的哀求……我听到了。”
白惜昭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诡异的虚影。
“我是哀。”,那声音平淡无常,“诞生于此地的绝望,是他们召唤了我。”
虚影望向周围惨绝人寰的景象:“我可以……让这屠杀停止。”
白惜昭眼中一亮,连滚带爬地爬向它:“求求你!救他们!无论什么代价!”
哀说道:“停止,需要力量。我的力量,源于哀。汲取他们死亡瞬间最强烈的痛苦与悲伤,可凝结力场,扭曲现实,将城沉入地底,隔绝此世。”
它顿了顿,那空洞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惨象。
“代价是……凡被汲取者,魂魄将永锢于此,与哀同化,不得往生。此地将化为永恒悲鸣之地,亦得永恒安宁,再无刀兵之苦。”
无□□回,这代价,比死亡更残酷。
哀转向白惜昭,道:“而你,需成为我的容器,永世承载此地所有哀恸,感同身受,直至永恒。”
白惜昭看着眼前仍在持续的地狱景象,看着子民们最后的挣扎,看着挚友惨烈的终局……父君最后的嘱托与流浪汉临死前的眼神交织在她的心魂中。
痛苦与责任,将她彻底淹没。
她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早已流干。
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认命。
她看着那灰白色的虚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好,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