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白惜昭的魂魄悬浮于自己尚温的尸身之上。
看着谢知微捧着锦盒,带着悲伤与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步履蹒跚地走向联军大营。
联军统帅帐内,勐国统帅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打开一看,看到白惜昭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白国女君!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随手将锦盒扔给副将,如同丢弃一件玩物,“来人!把这头挂上旗杆,让白国那些贱民都看看,他们的女君是怎么摇尾乞怜的。”
谢知微强忍着愤怒,上前一步,道:“统帅!女君已依约自戕献首,请统帅即刻下令退兵!信守承诺!”
“退兵?”,峪国统帅阴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本帅何时承诺过要退兵?”
“你们……!”,谢知微猛地抬头,眼中遍布血丝,“尔等堂堂国君统帅,竟如此背信弃义?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濮国女统帅娇笑一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是由活着的人书写的,白国既灭,谁又敢耻笑我等?”
勐国统帅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拔出战刀,直指白国都城方向,声音响彻整个联军大营:
“传我令!即刻攻城!城破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无数嗜血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屠城!金银财宝,能者据之,女人孩童,皆为战利品!给本帅杀个痛快!!!”
“杀!杀!杀!!”
震天的咆哮声响起,八国士兵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戮欲望。
屠杀,开始了。
无数的火矢如流星般投向白国都城,攻城锤撞击着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门,破了,敌军如蝗虫般,疯狂涌向城内。
白惜昭发出无声的惨叫,疯狂地扑向联军大营,徒劳地想要阻挡,却一次次穿过那些凶残的士兵。她的哭喊、她的诅咒、她的哀求,在震天的喊杀与狂笑中,渺小如尘埃。
她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国,她的家,她的子民,被一点一点地残忍地撕碎。
街道变成了屠宰场,士兵们不再是战斗,而是狩猎。老人被推出家门,当胸刺穿;孩童被抢过,高高抛起,用长矛接住;婴儿被摔碎在石阶上,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泼洒,在街巷低洼处积成冒着热气的血洼。
尸体堆积如山,阻塞了道路,又被马蹄和军靴无情地肆意践踏。
民居、商铺、学堂、祠堂……一切能燃烧的被点燃,火焰贪婪地焚烧着一切,爆裂声、坍塌声、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天空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人肉烧焦的恶臭。
垂暮老妇到稚□□童,更为悲惨,无人幸免。她们被从藏身处拖出,在街角、在废墟、甚至在亲人的尸体旁被轮番施暴。哭喊、哀求、咒骂,最终都化为绝望,许多人在受尽屈辱后,被利刃割喉或直接投入火海。
城内一切有价值的东西被洗劫一空,金银珠宝、粮食布匹,抢掠者为了争夺财物,甚至互相砍杀。抢不到的,就砸碎烧毁。
白惜昭在血火地狱中疯狂穿梭,痛苦地嘶吼,尝试救着救不到的人,却看到了她的挚友更为悲惨的结局。
苏合疯魔般在尸山血海中爬行,试图用颤抖的手按住喷涌的鲜血,将珍贵的药粉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但刚止住一个伤者的血,下一秒,就有敌军狞笑着上前,随意一刀补死伤者,一脚踢翻他的药箱,药材混入血泥。他哭喊着,徒劳地用身体护住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却被一名骑兵纵马踩过,脊骨断裂,他趴在地上,手指仍努力伸向不远处被打翻的药箱。
清商被一名敌军逼到角落,他被迫捡起地上一柄阵亡士兵的战刀,他笨拙地挥舞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敌兵却轻易地挑飞了他的刀,反手一刀劈在他的右肩上,几乎将他斜劈开,他倒下时,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诉说着不甘。
阿吉与雪团被一队邽国骑兵冲散,雪团发出愤怒的咆哮,扑向一名骑兵,咬穿了对方的喉咙,但它娇小的身躯瞬间被数支长□□穿,挑在空中,发出凄惨的哀鸣,最终被甩入火堆。阿吉想要冲过去,却被套马索勒住脖子,在粗糙的石板地上被疯狂拖行,皮开肉绽,最终头颅撞在断墙上,无声无息。
他至死,都望着雪团消失的火光方向。
卫铮死守宫门台阶,脚下堆积着数十具敌军尸体,浑身插满了箭矢,他的一条腿已被砍断,仅靠战戟支撑。最终,一名勐国将领冷笑着,用重锤砸碎了他的胸甲,震碎他的心脉。他倒下时,眼睛死死瞪着宫门方向,似乎在责怪自己未能护下这个国家。
谢知微在八国营帐中醒来后,平静地捡起那个女君头颅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他一步步地走向他们的军械库,在冲天的火光中,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土地,脸上露出一抹悲怆与嘲讽的笑容,然后毅然决然地以身燃火,炸毁了敌军的军械库。
白惜昭找不到夜枭,或许他仍在阴影中穿梭,试图护下这个国家;或许他早已在某次保护平民的瞬间,被乱刀分尸。他的存在与消失,都如同影子,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