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昭看着眼前六张熟悉的面孔,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泪光,却又迅速被她逼回。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匕首很短,鞘上镶嵌着一颗温润的白玉。
这是她及笄礼时,父君亲手所赠,寓意护身平安。
她猛地将匕首拔出鞘,锋利的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诸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白国气数已尽,无力回天。唯今之计,唯有行此下策,或可为满城百姓,换取一线生机。”
她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继续道:“我死后,烦请诸位取下我的头颅,盛于锦盒,送往联军大营。便言白惜昭畏罪自戕,乞求联军信守承诺,放过白国无辜百姓。”
卫铮第一个嘶声反对:“不!殿下,不可!末将宁愿战死!也绝不做此等……”
“卫铮!”,白惜昭厉声打断他,“这是军令!亦是我最后的请求,难道你要看着我白国子民,尽数沦为刀下亡魂,任人屠戮蹂躏吗?难道你要让我父君死不瞑目吗?”
卫铮猛地跪倒在地,以头锤地,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谢知微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
苏合别过头,不忍再看。
清商手中的琴弦崩断一根,发出哀鸣。
阿吉抱着躁动不安的雪团,死死咬住嘴唇。
夜枭抬头看向不再明亮的月亮,轻叹一声。
白惜昭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容:“我们相识数年,应该都知我从小便怕疼,所以这件事,麻烦你们代劳了,我怕……我自己下不去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人一刀吧,分担些…或许,我便不会那么疼了。”
她将匕首,缓缓递出。
“从你开始,知微。刺这里,”,她指了指左肩下方,“深三寸,可避心脉。”
“卫铮,右腹,此处痛觉稍钝。”
“苏合,左腿,让我跪着死。”
“清商,右臂,让我最后抱一抱自己。”
“阿吉,后背,让我面朝白国而死。”
“夜枭……”,她最后看向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咽喉,给我最后一个痛快。”
她平静地安排着自己的死亡,仿佛在分配一件寻常的任务。
六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面无血色。
“动手!”,白惜昭厉喝一声,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难道要等我改变主意,贪生怕死,拉着全城人陪葬吗?难道要让我父君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啊——!!!”
谢知微发出一声悲嚎,第一个接过匕首,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咬着牙,看着白惜昭那平静赴死的样子,猛地将匕首刺向她指定的左肩下方。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袍。
白惜昭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声音嘶哑,痛得有些颤抖:“下一个!”
卫铮怒吼一声,夺过匕首,狠狠刺入她右腹。
苏合流着泪,颤抖着刺向她左腿。
清商指甲狠狠陷入掌心,最后刺向她右臂。
阿吉哭着,刺向她后背。
……
每一刀,都落在她指定的位置。
每一刀的鲜血,如同冬日腊梅,迅速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白惜昭的身体颤抖着,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席卷全身,寒意从四肢涌来。
最后,匕首传到了夜枭手中。
他握着那沾满温热鲜血的匕首,手稳得可怕,他看着眼前血染白衣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女君上。
白惜昭用尽最后力气,对他露出一抹极轻的微笑,仿佛在说:“谢谢,解脱我……”
夜枭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匕首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了她的脖颈。
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
随即,鲜血喷涌。
白惜昭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眼中最后的光亮迅速消散,她面朝着白国都城的方向,缓缓跪倒,最终伏在了城墙砖石上。
她苦笑着,看着天上被彻底遮盖的月亮,道:“父君,你走的时候也那么冷吗?”
白国女君,白惜昭,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