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内侍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君上……君上他方才听闻边境急报,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了!”
殿门开启一道缝隙,药味扑面而来。苏合正守在榻前,眉头紧锁,他手中的银针稳而快,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白惜昭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她透过门缝,看到父君躺在榻上,呼吸微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南星屏息看着镜中危急的局势,心中同样揪紧。他注意到,身旁白惜昭在听到内侍禀报父君吐血昏厥时,猛地颤抖了一下,双眼涌上的不仅是悲伤,更有一种天塌般的无助。
那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崩塌时的本能反应,但她很快又死死压住。
镜中画面定格在白惜昭苍白的侧脸上,她望着父君寝殿的方向,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掐入掌心而不自知。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擎天之柱上已现裂痕。
白惜昭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父君冰凉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能执掌乾坤的手,此刻却绵软无力。她看着父君紧闭的双眼,那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生命流逝。恐慌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她才十六岁,昨日还在为边境的异动忧心,今日便要直面父君可能撒手人寰悲剧。
“父君……”,她低声呼唤,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哭,更不能软弱。
五位挚友沉默地站在她身后,面色同样沉重。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苏合缓缓收针,长长吁出一口气:“君上脉象虽弱,但暂时稳住了。只是元气大伤,心脉受损,恐需长期静养,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长期静养?
这意味着,父君已无法再处理国事,更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白国的重担,毫无意外地重重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转身面对身后五位挚友。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父君病重,国事暂由我代掌。谢先生。”
谢知微立刻躬身:“臣在!”
白惜昭:“即刻封锁父君病重的消息,对外只称君上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严密监控都城内外,凡有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无论身份,即刻拿下,严惩不贷!”
谢知微应道:“遵命!”
白惜昭:“卫将军!”
卫铮抱拳,道:“末将在!”
白惜昭:“飞鹰峡守将李贽,即刻革职,由你亲信副将接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整肃军纪,加固关隘。传令各边境关隘守将,提高戒备,所有军队取消休沐,进入战时状态!粮草与军械,即刻清点,确保充足!”
卫铮道:“末将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去。
白惜昭:“清商先生,阿吉。”
清商与阿吉同时应道:“殿下请吩咐!”
“请二位协助苏合先生,全力救治父君。同时……”,白惜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请清商先生安抚城中百姓,务必稳住民心。阿吉,让雪团尽可能感知四方,若有大规模敌军靠近,第一时间示警!”
清商郑重道:“殿下放心!”
阿吉用力点头:“雪团一定尽力!”
“夜枭。”,白惜昭最后看向那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
夜枭:“属下在。”
白惜昭:“动用你麾下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八国动向。尤其是他们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会盟,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棋!”
“属下遵命!”,夜枭的身影无声消失。
白惜昭站在榻前,看着父君苍白的脸,又望向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投下光影,一半是少女的脆弱,一半是君王的决绝。
寝殿内只剩下她和昏迷的父君,以及忙碌的苏合。巨大的压力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宫殿,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她的手紧紧抓住窗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她无声地哭泣着,为父君的倒下;为国家的危难;也为自己被迫成长的残酷。但很快,她用力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现在是一国之君,脆弱,只能留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白惜昭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她坐镇偏殿,代替父君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她召见重臣,听取各方意见,在谢知微的辅佐下,艰难地权衡着每一项决策。
她亲自巡视粮仓与军械库,安抚守城将士。她甚至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在清商的陪伴下,出现在惶惶不安的百姓面前,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告诉他们:
君上无恙,白国无事。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夜枭带来的情报,八国国君已于勐国边境秘密会盟,签订盟约,瓜分白国的疆域图已绘制完成。八支大军如同八条毒蛇,正从不同方向加速向白国推进,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边境告急的烽火一日数次燃起,卫铮传回的战报一次比一次惨烈,飞鹰峡虽暂时守住,但伤亡惨重。东北境劼国大军攻势凶猛,一座边城已陷落。西南邽国骑兵如风,劫掠村庄,屠杀平民。
白国都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物价飞涨,甚至有富商开始暗中变卖家产,准备逃亡。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白惜昭的咽喉。她夜不能寐,食不甘味,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每一次接到战报,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军报,她的心都如同被刀绞一般。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容颜,几乎认不出那是曾经明媚无忧的少女。
但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撑住!
她强打精神,在谢知微的协助下,调兵遣将,拆东墙补西墙,试图延缓敌军推进的步伐。她下令开仓放粮,稳定民心,严惩囤积者。她甚至亲自起草了言辞恳切的国书,遣使送往八国,试图以割让部分边境土地为代价,换取停战议和的机会。
然而,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力量和贪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