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洒在书房内堆积如山的竹简上。白惜昭正与那位儒袍军师,名唤谢知微的青年对坐。谢知微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此刻却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一幅描绘着白国及周边八国疆域的舆图上反复摩挲着边境线。
“知微,你又在看边境?”,白惜昭放下手中的笔,带着一丝关切,“父君说,近来边境还算安稳,你为何总是忧心忡忡?”
谢知微回过神,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点,正是与勐国接壤的险要关隘飞鹰峡。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凝重:“殿下,安稳未必是福。勐国新君登基,此人野心勃勃,且与我国素有旧怨。飞鹰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其守将近来似乎有些懈怠的迹象。臣只是担心,一旦有变,此处恐成突破口。”
白惜昭有些意外道:“什么?如何懈怠?”
谢知微点头应道:“飞鹰峡守将李贽,半月内递来的三份军报,对边境巡防的记述一次比一次简略含糊。这不像李贽一贯严谨的作风。臣怀疑要么他已被收买懈怠职守,要么便是受到了某种胁迫,不敢详报。”
白惜昭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李贽是父君一手提拔的悍将,忠诚勇武,若非不寻常,绝不会如此。
白惜昭:“知微,你的意思是,勐国可能已在飞鹰峡有所动作,而我们却被蒙在鼓里?”
谢知微谨慎道:“臣不敢断言,但边境最近过于安静,殿下,是否可让夜枭……”,他话音未落,目光似有所感地瞥向窗外。
影卫夜枭的身影从跳窗而进,他单膝跪地,手中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密函,声音低沉:“殿下,北境峪国密报,加急。”
白惜昭接过,迅速拆阅,越是细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密报由她派出去的夜枭暗线所发:峪国境内数个重要军镇,近月来以剿匪为名,频繁调动兵马,其最终集结方向,隐隐指向白国边境。密报末尾提及,似乎看到勐国的信使秘密出入峪国军营。
“峪国……勐国……”,白惜昭将密报递给谢知微,神情忧虑,“他们何时走得如此之近?”
谢知微快速浏览,面色沉郁:“殿下,若峪勐两国暗中勾结,图谋不轨,那我北境与东北境将同时承受压力,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君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银甲未卸的卫铮大步走入,他刚结束一轮边境巡防归来。
卫铮抱拳行礼:“殿下!谢先生!末将此次巡边,发现一事蹊跷。濮国与泸国边境的日常集市规模,近旬日来莫名扩大了三成有余,往来商队驮运的货物却以皮革、药草、乃至铁矿石居多,远超日常用度。末将派人暗中查验,一些货箱底层藏有打磨锋利的兵刃零件。”
卫铮:“民间互市暗藏军械,此乃大忌!濮泸两国意欲何为?”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北境峪勐两国异动,南境濮泸又暗藏祸心。
白惜昭的心缓缓下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面前三位挚友,他们带来的不祥信息,让她心中始终不安。
白惜昭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苏合先生近日也曾提及,边境军营索要金疮药与止血散的份额,比去年同期增加了近五成,且要求越发急促。”
谢知微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将峪、勐、濮、泸四国位置圈出,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殿下,此事恐怕不简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清商与阿吉的身影也出现在书房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凝重。
清商手持瑶琴,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扰乱的宁静:“殿下,我今日于城楼抚琴,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天地之气皆浮躁不安,隐有金戈杀伐之音暗涌,扰得琴弦无故自鸣。”
阿吉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雪团也是,这两天特别焦躁,老是冲着西边和南边低吼,毛都炸起来了,喂它最喜欢的肉干都不怎么吃,肯定是有很可怕的东西靠近了!”
六位挚友,从不同角度带来的信息,如同无数条溪流,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心惊的洪流,冲击着白惜昭的认知。她站在原地,温暖不再,只余冰冷。
父君近日的忧心忡忡,八国使节近来过于热情的拜访,这一切碎片,在此刻骤然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的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八国莫非……早已暗中联手?!
镜中景象再次变化,聚焦于热闹的街市。
白惜昭身着便服,带着两名同样便装的侍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体察民情。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孩童嬉戏打闹。
突然,一阵古怪的童谣声传入耳中:
“八方来,八方财,
金银珠宝装满袋。
白家宝,人人爱,
抢到手里乐开怀!乐开怀!”
几个顽童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唱着,声音清脆,却让白惜昭停下了脚步,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低声重复:“八方来财?”
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这童谣的调子轻快,词句却透着赤裸裸的觊觎。
白家宝?这分明是在影射白国!
她立刻示意侍卫上前询问。
孩童们见有大人来问,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只留下一句:“是城东新来的货郎教的,说唱了有糖吃!”
白惜昭脸色微沉,立刻下令:“夜枭,去查!查清这童谣来源,查清那个货郎底细!”
夜枭的身影无声消失在人群中。
不过片刻,他竟回来了。
白惜昭猛地转身:“那个教童谣的货郎,查得如何?”
夜枭:“回殿下,人已找到,但已服毒自尽。在其落脚处搜出此物。”
他递上一枚刻着蛇纹的令牌。
谢知微接过令牌,只看一眼,脸色骤变:“这是勐国的死士令牌!”
白惜昭踉跄一步,她登上观景楼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白国,心中愈发不安。
当白惜昭想将这些消息告诉父君时,却被内侍惊慌地拦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