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瑶道：“你还真是…聒噪！”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沈默身前，无视了扑面而来的黑雾。她白皙修长的手掌，缠绕着业火，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插入了沈默心口那个喷涌着黑雾的空洞之中。

“呃啊啊啊——！”

沈默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痛苦的吼叫，他心口空洞的黑雾瞬间变得狂暴混乱。

珂瑶面无表情，她的手臂在沈默心口的空洞中猛地一搅，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给我——滚出来！”

随着她手臂猛地向外一扯，一团表面翻滚着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面孔的黑雾，被硬生生从沈默心口的空洞中扯了出来。那黑雾被珂瑶缠绕着业火的手死死攥住，剧烈挣扎、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随着这团黑雾被扯出，沈默他身体猛地一僵，吼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和灵魂，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心口那个空洞依旧存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他脸上的扭曲和疯狂彻底消失，只剩下失血过多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痛苦，双眼紧闭，陷入了昏迷。

那团被珂瑶攥在手中的黑雾，在脱离沈默身体的瞬间，形态骤然变化。黑雾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它的本体，一个约莫婴儿大小、通体由惨白骨骼构成的骷髅童子。

这骷髅童子形态诡异，小小的骨架蜷缩着，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鬼火般的蓝色火焰，最诡异的是，它森森白骨的下颌骨，拉扯成一个极其夸张，咧到耳根的笑容，笑容由白骨构成，没有血肉，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的恶念。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痛苦面孔在白骨笑容的缝隙间若隐若现，无声地哀嚎着。

“嗬…嗬…嗬…”，骷髅童子被珂瑶攥在手中，白骨下颌开合，发出干涩笑声，两点幽蓝鬼火剧烈跳动，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珂瑶冷冷地注视着手中的诡异邪物，道：“藏头露尾的蛀虫。”

骷髅童子疯狂挣扎，白骨缝隙中散出丝丝缕缕的黑雾，试图侵蚀珂瑶的手。

珂瑶看也不看，另一只手虚空一抓，钉在地上的冥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飞回她手中，剑尖之上，红莲心炎熊熊燃烧。她手一甩，冥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骷髅童子白骨构成的胸膛。

“呃啊啊啊——！！”

骷髅童子发出一声凄厉得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尖啸的哀嚎，它的白骨身躯被冥剑牢牢钉穿。业火瞬间蔓延，包裹住它整个骨架，无数细小的痛苦面孔在火焰中湮灭。它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白骨在火焰灼烧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院落中彻底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地面，几具心口空洞的尸体，昏迷在地、气息微弱的沈默，以及捂着流血脸颊、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切的林琅。

林琅呆呆地看着被钉在地上、被心炎灼烧的骷髅童子，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沈默。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他踉跄着走到沈默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碰触沈默的脸，却又不敢。

“沈默…沈默…”，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茫然和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猛地抬头，看向珂瑶，眼中充满了哀求，“沈默他…他还有救吗？那个…那个东西…是不是从他身体里弄出来就好了？”

珂瑶的目光扫过沈默心口那依旧存在的的空洞，又落在林琅那张被血泪模糊、写满痛苦的脸上。她叹气道：“命保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沈默心口的空洞：“这空洞，是他自己的债。”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在林琅心头，债？什么债？沈默欠了谁的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盘瓠凑到沈默身边，犬鼻仔细嗅了嗅，低声道：“主君，他身体里好像还有别的伤，很重很旧的伤。”

珂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抬手一招，钉着骷髅童子的冥剑飞回手中，被心炎灼烧得焦黑的骨架依旧挂在剑尖，她指尖一闪，一个由冥文构成的黑色小盒凭空出现，将骷髅童子收了进去。

珂瑶对盘瓠道：“带上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此地不宜久留。”

盘瓠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默背起。林琅见状，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我跟你们一起！沈默他…他需要照顾！我…”

珂瑶瞥了他一眼：“你阿爹刚死，城主府需要你。”

林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这才想起倒在书房里的阿爹，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珂瑶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走，盘瓠背着沈默紧随其后。

南星看着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林琅，心中不忍，低声对珂瑶道：“主君，林少爷他…”

珂瑶脚步未停：“这是他的路，是沉沦仇恨，还是…面对真相，皆在他一念之间。”

南星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废墟中，被血泪模糊了双眼，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林琅，转身跟上了珂瑶。

林琅孤零零地跪在阿爹的尸体旁，看着沈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书房里阿爹，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那个早已破碎的香囊，那象征喜乐的虚假护身符。他猛地将它扯下，狠狠摔在地上，那残片上沾染着他自己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抱着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为什么…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