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并非笑面童操控的混乱气流,猛地撞向扑向林琅的黑雾,虽然没能完全击散,却将其撞偏了方向。那致命的黑雾擦着林琅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鲜血瞬间涌出。
林琅痛呼一声:“啊!”,被那混乱的气流掀翻在地。
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属于笑面童的尖啸声中,夹杂着沈默本身更加痛苦的的闷哼。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彻底变形,黑雾不断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露出了下面那张苍白,因为剧痛而扭曲的、属于沈默的、真实的痛苦面孔。
他心口的空洞边缘,血肉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想要挣脱出来。
南星急促地喊道:“主君!他们在争夺身体,笑面童的好像要出来了!”
就在此时。
沈默那双时而漆黑、时而翻滚黑雾的眼睛,在剧烈的痛苦和挣扎中,瞬间失去了焦距。
“沈默!!”
“叶离!”
“记住你的身份,你爹不过是泥腿子,也配跟我爹争善人的名号?压过我爹的风头,就是你们叶家最大的罪过!”
嘲弄的童音在记忆深处响起,伴随着拳打脚踢落在年幼的沈默身上。
那是王家的小少爷,还有一群狗腿子。他蜷缩在泥泞里,死死护着怀里阿娘刚给他缝好的新书袋。书袋上,绣着一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白鹤,那是阿爹用卖粮的钱给他买的,象征着他叶家耕读传家的微末希望。
————
“爹!娘——!”
城主府的护卫穿着黑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尽数围在叶家周边。母亲的哭喊,父亲的怒吼,被淹没在暴雨的喧嚣中。他躲在柴房的米缸里,透过缝隙。
林正阳脸上带着惋惜,道:“我也不想那么做,但叶离那小子太过耀眼,他会挡了我家琅儿的光,所以劳烦你们消失吧。”
他看着父亲护在母亲身前被一刀穿心,鲜血喷溅在母亲绝望的脸上,紧接着,刀锋也抹过了母亲的脖颈,那温热的血,隔着缝隙溅了他一脸。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咬得鲜血淋漓,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带血的刀、喧嚣的雨、遍地的血,成了他永世的噩梦。
————
“小子,进了斗兽场,就别想做人!要么撕碎别人活下来,要么被撕碎喂狗!”
鞭子狠狠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被丢进弥漫着血腥和粪便恶臭的石坑里。四周是高高垒起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无数双疯狂、饥饿的眼睛。他缩在角落,看着场中两头浑身是伤、流着涎水的饿狼撕咬着一个人影,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
“杀了他!杀了他!头狼!上啊!”
疯狂的呐喊和口哨声震耳欲聋。他握着手里断裂的、沾满鲜血的兽骨,站在场中央。
脚下,是刚刚被他用这骨头捅穿了喉咙的对手,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有着和他自己当初一样的恐惧和绝望。
他赢了,活下来了。可胃里翻江倒海,他跪在地上,疯狂地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他瞥见栅栏外,是林正阳那张带着满意笑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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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就叫沈默,跟着琅儿,护他周全。”
他被带出斗兽场,洗干净,换上了粗布衣服。站在明亮奢华的城主府大厅里。
林琅,那个阳光得像个小太阳的少年,好奇又热情地跑过来,递给他一块精致的糕点:“给你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朋友?这个称呼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他爹的命,他娘的命,他叶家满门的血债,就换来给仇人的儿子当一条看门狗?
“这福袋给你!喜乐童子保佑,能保平安喜乐的!沈默你也戴上!”
林琅笑嘻嘻地将香囊塞进他手里,他系在腰间,感受着那香囊里渗出的气息钻进他的身体。
每一次林琅的靠近,每一次真心实意的关心,都像盐巴一样洒在他流血的伤口上,提醒着他自己身份的尴尬和血仇的沉重。
他想撕碎这虚伪的乐土,想看着林正阳和林琅在绝望中哀嚎,就像他当年那样,扭曲的恨意和痛苦的挣扎,如同肥沃的土壤,滋养着悄悄寄生在他心口中的笑面童。
画面骤然破碎,现实中的剧痛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珂瑶眼眸一闪,掠过一丝烦躁。这笑面童跟只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早就已经消磨掉她最后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