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街角那个挑着沉重担子的老汉，累得气喘吁吁，脸上也要硬生生挤出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南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压低声音对盘瓠说：“盘瓠，你不觉得…他们笑得有点太…整齐了吗？”

盘瓠瓠皱着眉，点头道：“嗯。”

珂瑶的目光落在街道两旁，房屋大多陈旧，不少墙角墙皮剥落，路面虽然干净，但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有些地方坑洼不平。这与城中人们那光鲜亮丽、刻意维持的微笑，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让开！快让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清脆的呼喝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骑着一匹白马，正纵马在并不算特别宽敞的街道上疾驰。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目俊朗，嘴角噙着张扬的笑意，眼神明亮，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周围那些标准笑容截然不同，显得格外鲜活。他身后跟着几个骑着普通马匹的随从。

“林少爷！慢点！当心撞到人！”，随从们焦急地喊着。

行人纷纷惊慌避让，有些躲避不及的摊位被马蹄带倒，瓜果蔬菜滚了一地。那少年，却浑然不顾，反而哈哈大笑：“怕什么！本少爷骑术好得很！驾！”

眼看一个挑着箩筐的老妇躲避不及，箩筐就要被马撞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巷口闪出。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衣裳、面容冷峻、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手稳稳扶住老妇，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狂奔白马的缰绳。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背上的林少爷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被甩飞出去。那蓝衣青年眉头微皱，在白马前蹄落地的瞬间，手臂猛地一拽，将马头拉偏，同时另一只手迅捷地探出，一把捞住了林少爷的后腰带，将他从马背上拎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哇！”，林少爷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上倒不见多少惧色，反而兴奋地看着那蓝衣青年，“沈默！好身手！又救我一命！”，他亲昵地捶了一下蓝衣青年，也就是沈默的肩膀。

沈默面无表情地松开缰绳和扶着老妇的手，微微退后半步，对着惊魂未定的老妇和周围被波及的摊贩，拱手低声道：“抱歉。”

“没事没事！多亏了沈小哥！”，老妇连忙摆手，脸上又挂起那略显僵硬的笑容。

摊主们也挤出笑容：“林少爷和沈小哥没事就好！东西不值钱，不值钱！”

林琅看着一地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沈默笑道：“都怪我骑得太快了！沈默，帮个忙，替我赔给大家双倍的钱，算我的！”，他解下腰间的锦袋，随手丢给沈默。

沈默默默接过钱袋，也不多言，开始挨个向受惊的摊贩和老妇赔钱道歉，态度诚恳。他处理事情细致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琅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珂瑶一行人。南星和盘瓠的衣着气度都不似寻常百姓，尤其是珂瑶，那份清冷的气质更是引人注目。林琅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走上前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几位看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永善城吗？刚才没吓到你们吧？实在对不住，我这马性子有点烈！”

他笑容爽朗，让人很难生出恶感，“在下林琅，家父是此城城主。这位是我的好兄弟，沈默！”

他一把拉过刚赔完钱、面无表情的沈默。沈默被林琅拉着，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头，对着珂瑶等人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依旧沉默寡言。他的目光在珂瑶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

南星见对方热情，也笑着拱手还礼：“林少爷客气了，我们没事。在下南星，这位是…我家小姐，还有这位是盘瓠。”

“原来是南星兄弟，盘瓠兄弟，还有这位小姐！”，林琅似乎完全不在意珂瑶的冷淡，依旧热情洋溢。

“相逢即是缘！看几位气度不凡，想必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们永善城可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民风淳朴！既然来了，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城东新开了家馆子，烤鸭是一绝！我请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招呼珂瑶他们。沈默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了林琅的手臂，低声道：“少爷，几位客人想必旅途劳顿，不如先安顿。”

林琅一拍脑门：“对对对！还是沈默你想得周到！怪我太心急了！几位先去客栈歇息。晚点我再去找你们，带你们好好逛逛我们永善城。”

珂瑶声音平淡：“多谢，不必劳烦，告辞。”

说完，不再理会林琅和沈默，转身便带着南星和盘瓠，汇入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