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汤桶,缓缓自□□中走来。来人白发苍苍,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正是孟婆。
“下属熬了锅新汤,听到主君回来了,便想着送些来补补。”,孟婆的声音嘶哑缓慢,她将汤桶放在亭边,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星身上,“哟,小南星怎么伤得如此严重?新接的经络?啧,看着就疼。”
北阴温声道:“有心了,孟婆。”
孟婆摆摆手,熟练地用舀了几碗汤,分别递给北阴、珂瑶和盘瓠。盘瓠连忙恭敬接过,看着碗里那不断翻涌着细小气泡的汤水,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喝。
珂瑶接过碗,目光落在孟婆那双布满茧的手上,道:“孟婆,最近很忙吗?你的手都长茧了。”
孟婆叹了口气:“唉,主君怕是不知,这阵子啊,冥界多了好多空壳子。”
南星好奇地偏过头:“空壳子?是什么啊?”
“是啊,”,孟婆用木勺搅动着桶里的汤,汤面倒映着一副妙龄女子的面容,“按道理说,饮下这忘忧汤,前尘尽忘,就该干干净净去轮回了。可最近啊,总有那么几个,喝完汤,过了桥,魂儿倒是还在,可这里…”,她消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空啦!心口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留下个大窟窿。”
她捧着自己的脸,欲哭地抱怨:“而且他们脸上都戴着副面具似的,哭不像哭,笑不像笑,渗人得很。下属熬了千八百年的汤,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
“害得下属还以为是汤的问题,熬了几个大夜去熬汤,人家的脸都垮掉了…”
南星听得背脊发凉:“他们心口…镂空了?”
孟婆道:“对啊对啊,很是恐怖呢!”
珂瑶看着南星很是好奇的样子,柔声道:“想去看看吗?”
南星尴尬一笑,好不容易抬只手起来:“我…我怕是想去也去不成吧?”
珂瑶示意了一眼孟婆,孟婆笑眯眯地掏出个药丸,塞给南星吃下。这药丸很是神奇,南星觉得药丸所经过的地方都燥热不止,好不容易才冷却下来。
南星偏头起身,疑问道:“这药丸是什么?怎么…??”,他眼中满是神奇,身体居然不痛了。南星左挥挥手,右摆摆脚,跳下石板蹦跶几下,“主君,我不疼了!”
他蹦跶到蜷缩起来的盘瓠面前:“快看盘瓠!我好了!”
北阴微笑不语。
珂瑶摆摆手,示意南星过来:“别乱动了,只是帮你止痛,不是治伤。”
“哦…”,南星乖乖坐下。
“走吧。”,珂瑶放下孟婆汤碗,站起身,“那你回天庭去吧,这似乎没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北阴挑眉,笑道:“你就那么赶我走了?还真是伤心。”
孟婆一把将盘瓠抱起:“主君这边请。”
轮回桥并不远,那是一座横跨忘川的巨大石拱桥,桥身古朴沧桑,布满岁月的刻痕,散发着亘古不变的轮回气息。
桥的这头,是冥府的彼岸花海,桥的那头,则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通往未知轮回的光芒之中。
此刻,桥头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大多是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新死之魂。孟婆上前兜了几圈,道:“主君稍等,那些空壳子…不是每次都能遇上,得看运气。不过最近确实多了不少。”
盘瓠被孟婆抱在怀里,她很是喜欢,揉着脑袋,笑嘻嘻道:“这是天庭的哪位小仙君啊?好生可爱。”
南星扑哧一笑,道:“他叫盘瓠,就是那个神兽天狗。”
盘瓠在怀中很是无奈,也没人和他说过,这孟婆一时是老者,一时是妙龄女子。
时间在忘川的流淌和亡魂队伍缓慢的前移中一点点过去,鬼差熟练地舀汤,递给一个个神情各异的亡魂。
有的接过碗时还在嚎啕大哭,泪流满面;有的则表情呆滞,如行尸走肉;还有少数的,脸上带着释然或期待。但无论何种情绪,只要饮下那碗汤水,他们的眼神都会瞬间变得空白和茫然,前尘往事被洗涤一空,只剩下纯粹等待轮回的魂体。然后,他们便走过桥面,消失在桥那头的光芒里。
这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就在南星觉得腿有点站麻了,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时,异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