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忽起骚动,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少年贴墙疾走,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鼓胀的布袋。他脚步虚浮,却快得像只猴子,三两下蹿上屋顶。身后一队官兵穷追不舍,为首之人披金甲,腰悬金袋,每走一步,袋口便溢出细碎金粉。
“抓住那盗贼!”,金甲将怒喝,“他偷了城主的金种!”
少年被逼至屋檐尽头,无路可退,索性把布袋往空中一抛。哗啦一声,无数米粒般大小的金种如雨落下。百姓们先是一愣,继而疯抢,最先扑上去的是个乞儿,指尖刚碰到,就尖叫着跌坐在地。
那不是金子。
金膜底下是一段被剔净血肉、只余骨膜包裹的指骨,中指第二关节。
金甲将脸色大变,道“妖言惑众!瘦猴用邪术惑人!”,他举刀便砍,拔剑斩向少年。少年避无可避,眼看要被腰斩,盘瓠忽地抬手,一缕金线自他指尖飞出,缠住少年脚踝,将他猛地拉回地面,正落在四人面前。
那少年连滚带爬躲在四人身后,南星上前拦住金甲将,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布袋丢出去,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就那么对我们?”,金甲将刚刚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打开袋子后便笑脸相迎:“贵客来金满城怎么不通报一声,待我请示城主就邀你们入宫。”
金甲将走后,少年跌坐在地,仍死死抱着袋子,喘得快上不来气。南星蹲下身,递过去一块干粮,少年却摇头,把布袋抱得更紧,哑声道:“不能丢,不能丢…”
少年颤抖着开口,道:“我…我叫阿猴。三个月前,城主贴出告示,说交不出肉税者要用人去抵。我娘…我娘为了让我活下去,被官兵带走了,现在我有钱,能去买肉了,我要去把我娘换回来。”
“喂,小贼。”,白泽懒洋洋开口,“敢去国库偷金,胆子不小,可知道崔珏在哪?”
阿猴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南星俯身问道:“那你们所说的金佛是什么?”
阿猴抬手比划,道:“内城里有座金佛,高十丈,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阿猴忽然东张西望,轻声道:“我还看到那佛像的眼睛会动!”
金甲将去而复返,躬身道:“城主已设宴,请贵客入宫。”
四人随他穿过三道牌坊,脚下金砖越来越亮,像一面面打磨极薄的镜子。阿猴被留在宫外,临走前,他把那只藏满金种的布袋塞进南星手里,轻声道:“若我娘还在,求你们带她出来。”南星点头,却不敢应,总觉得阿猴的娘已经凶多吉少,但又不想让阿猴伤心。
宫墙之内,再无尘沙。金砖铺地,金箔贴墙,连悬在檐下的宫灯都是镂空金壳。白泽以指节叩墙,声音闷而脆,新奇地说道:“竟然将宫里镀成黄金样式,不愧是金满城。”
“不是镀金,”,盘瓠低声道,“整座宫,是铸出来的。”
“四位贵客,城主已候多时,特以金阙宴相迎,请。”,引路的是位紫衣内常侍,一路笑脸相迎。
四人进到殿中,被眼前所景震撼。殿顶以整片金锻成穹庐,上嵌千面水晶镜,将光反复折射,人立其中,如万花筒般。十六张矮桌以整块赤金制成,每张桌后跪坐一名青衣小侍,手捧鎏金酒壶、玉柄金筷,筷头悬一颗浑圆金铃,夹菜时叮铃作响,甚是悦耳。
“四位贵客来我金满城是想做什么生意?”,这人披着一袭金线绣成的玄袍,身形臃肿,笑颜有说不出的诡异。
南星道:“这生意不急,我们很早听闻城主修了一座金佛,我们很是好奇,可否带我们长长见识?”
南星说的话很是讨城主欢心,他大悦。带着四人来到一座殿前,推开门。那金佛佛身为男相,披发、赤足、袒右肩,肌理细腻到可见青筋。最奇的是那张脸,慈悲到近乎残忍,眼尾上挑,唇角下撇,像在同世人一起哀悼,又像在嘲笑这哀悼本身。
“冥主慈悲。”城主起身,指尖轻抚佛足,“白国苦旱,饿殍遍野,我以金塑身,终日跪拜,只求冥主垂怜。”
白泽抬眼扫视,道:“可是冥界传说中,冥主不是女神吗?”
城主低笑,道:“怎么可能会是女子?冥主一人屠城,火烧冥界七日,这怎么可能是女子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