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次会面，褚云平对秋瑟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他被转移到了看守所。在那里度过了二十二天。
对褚云平来说，那是一段混乱而又秩序井然的时间。混乱的是他的心，秩序井然的是看守所的生活。
他的房间有十二个人，这些人于他等同于空气。除非必须，否则他几乎不开口说话。
白天除了定时的放风、锻炼、工作，他几乎都在发呆。晚上，他就长久的看着房顶的那扇大窗户。从那上面可以递点东西下来，比如药物。
窗户外面没有风景。他看的也不是风景。他只是在等着自己的判决。
得到结果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褚云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被从看守所里放出来，并被告知可以离开这里回家了。
看守所门口，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这是出事以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褚妈妈笑的很温柔。褚爸爸在一旁，神色也很温和。他们好像只是来接小时候放学的自己。
褚云平的眼泪是在这一刻才落下来的。事情发生这么久，他没有哭过。不是不想，是真的哭不出来。
就像那些冤屈，他甚至没有辩解的能力。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被学校开除。校长反而在年级大会上特意把他的事拿出来澄清。
“褚云平同学是这件不幸事件的受害者。包括另外三名同学也是。我们学校连同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也从法律上还了四位同学清白。”
“从今往后，我不想在校园里听到一些不实的流言蜚语。这是对同学的伤害，也是对江大学生这个身份的不尊重，更是对法律的蔑视。”
言语终究是无力的。从那之后，那三名男同学再也没有和褚云平说过一句话。他们从还不错的朋友成了陌生人。
但对于事件本身，这样的代价已经是非常微小。褚云平给秋瑟发去过一条短信。
【谢谢你。】
他没有收到回信。
过去很久之后，他试着去找秋瑟和应小茶，却被告知两人已经退学。褚云平这才发现两人的电话都已经打不通了。
他去找了刘二朵。
“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刘二朵是那场聚会唯一幸存的男生。他第一次因为自己对酒精过敏而庆幸。
“不知道。”他说。
褚云平好似在自言自语。“她们的电话都显示空号。”
刘二朵比以前沉默很多，他抿抿唇，说：“应该是被影响了吧，所以换个学校上。她们这样的家庭，换什么学校都不算太难吧。”
“什么影响？”
“就是......当时不是搜到了那种药嘛，学校就有人传，说有女生被那什么了。”
刘二朵支支吾吾道：“反正都是很难听的话。估计她们俩受不了，这才转校了吧。”
褚云平木然的点点头。“对不起，二朵。”
刘二朵摆摆手，笑笑道：“我是影响最小的吧，别跟我道歉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就这么分秒不差的朝前走。褚云平除了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其他的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他的课业依然拔尖，同学也没有刻意疏远他，就连那些老师们也像以前一样对他青眼有加。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他到了大三实习的时候。
第一个给他递上橄榄枝的人是孟青璋。
“还记得你以前卖过一款游戏软件吗？”孟青璋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笑的时候很有亲和力。
褚云平却因为这句话微微失神，好半天才道：“记得。怎么了？”
“当时买家公司就对你有想法，只是你后来出了那件事......不好意思啊，我不该提的。”
褚云平没说话。
孟青璋笑了笑。“那家公司恰好和我家有点合作，所以就想让我从中牵线，看你有没有兴趣到那里实习。工资待遇包你满意。”
孟青璋在他肩上拍了下。“你这样的人才谁都想要，我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就请你把这家作为优先考虑吧。”
“我想想。”
“行，你想好了就跟我联系。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家的公司和你的强项不搭，我肯定不会帮别人挖你。”
褚云平礼貌的表达了感谢。
“怎么，还没走出来呢？”
“什么？”
“那件事。”孟青璋道，“你有照过镜子吗？你眼里藏着事呢。”
褚云平不愿意多提，只是淡淡笑了笑。“想走出来没那么容易吧，毕竟进看守所这种事，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到。”
孟青璋哈哈笑起来。“那倒也是。不过，你还是要感谢秋家。听说秋老爷子为了把你连上面都惊动了。”
褚云平心头猛地一颤。“......哪个上面？”
“秋老上面的人可不多。你说哪个上面？”孟青璋低声笑道。
褚云平喉咙发紧。“你最近见过秋瑟吗？”
孟青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摊开手：“我早就说过，她这样的人不是我能随便见到的。”
“应小茶呢？”
“很遗憾，也没有。不过......我有朋友在伦敦见过她们，还在群里发了照片。要看看吗？”
“......要。”
孟青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利落的把手机掏出来，调出那张照片。
这是一张抓拍照。两个穿着风衣、一高一矮的女孩靠在一起，对面是火红的落日。她们背后是泰晤士河以及英式风格的建筑。
高个子女生只露出一个侧脸，但褚云平确定，那就是秋瑟。而她旁边的自然是应小茶。
伦敦......
旅行还是读书？或者......定居？
褚云平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神情恍惚。他不想这样，至少不想在孟青璋面前表现得这么像个傻瓜。可他办不到。
“她们还好吧？”
孟青璋收起手机，不置可否的道：“应该不错吧。伦敦可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