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最后一场雨落下,北方的冬天到了。
医院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好似脱节的火车厢,不管外面风霜雨雪,这里一成不变。
褚云平像个摆件一样被医生翻来覆去地折腾,咬着牙,终于等到赦免:“可以了,伤口愈合得不错,注意别沾水,晚上尽量俯卧。”
“记住了,谢谢医生。”张盼盼笑容甜美,驼色长款毛衣穿出万种风情,男医生看了她一眼,又叮嘱几句,推着换药车离开了。
秋瑟看着病房门关上,余光最后从病床上的人身上扫过。侧目,对上了男医生不解询问的目光,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应小茶的电话在她刚走出医院的时候来了,告诉她三个绑匪都被办了,还顺便吐槽。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秋瑟摇摇头,又说:“不知道。”
“他们也住在那家农家乐,就在咱们楼上,说是在大厅看到了你,怀恨在心,就起了报复的念头。”
应小茶的声音在秋风中时轻时重,她又说,“我总觉得太巧了,不知道是不是多心。”
秋瑟穿过马路,低声道:“爷爷说,他们三个是惯犯,之前也干过这种事,这次……只能说我倒霉吧。”褚云平认识她,也很倒霉。
“不是,就算之前遇到他们是巧合,那农家乐呢?你别忘了,那可不是真正的农家乐,就他们那三个混混,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
电话那头,应小茶简直是口若悬河,“说起这个我就更气了,你们从那三个混蛋手里救出来的女孩,还记得吗?她在你们走后就翻供了!死活不承认自己被人那什么了,说是一场误会,还让警察撤了案!不然,警察肯定当时就进山搜查了,他们哪还敢明目张胆地绑架?”
秋瑟脚步微顿,脑中闪过衣衫不整的女孩形象。
“害怕是人之常情,可能,她怕被报复吧。”
应小茶大骂:“她怕报复,就让你被报复?女人堆里出了这样拉胯的人,简直丢脸!”
秋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结,总归是过去了,多说无益。
“还有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你又去医院了吧?”
“……你怎么知道?”秋瑟不擅长撒谎,尤其不会对应小茶撒谎。
“我有火眼金睛!”还是一副不着调的声音,“你上次……说的什么意思?你真的看上他了?”
“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应小茶哑火又上火,“秋儿,跟你商量一下,你……那什么再等等,等他分手了咱再上,行不?”
秋瑟笑了:“我没想上。”
“那不行,多委屈啊。”那边立即道,“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看上谁,哪能轻易放过?你别急,我找大师算过了,他和那姓张的长不了,你等着捡漏吧!”
“怎么算的?”
“呃……八字?”
电话两头齐齐笑了。
“你别操心了,我真不想怎么样,张盼盼挺好的,很关心他,他们长长久久才好,我还会遇到别的喜欢的人。”
“你还真是……看得开。”
秋瑟确实看得开,或者说,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陷入执念的漩涡,一切尚可自拔。
可命运操蛋的地方就在于此——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不想要了,它偏偏要塞到你怀里,让你难堪、难受。
次日,又一次偷偷摸进医院的秋瑟,被一双手抓住了。
漆黑的眼睛因为睡眠足,比往日更亮,声音还带着清晨的哑:“来了怎么不进去?”
秋瑟不受控制地咧开嘴,笑得眼睛弯弯:“褚云平。”
“嗯,我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你在走廊溜达,溜达了七圈。”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外套着一件藏蓝连帽风衣,整个人说不出的俊气,过往小护士纷纷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可他浑然未觉,只是看着秋瑟,“进去吗?”
单人病房收拾得很干净,还喷了香水,不用猜也知道出自谁的手。
“我问了医生,他们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秋瑟没给褚云平说话的机会,语气有些急地继续:“但是伤到了肺,医生说最好做一段时间的康复锻炼,不然以后你打球……会有影响的。你先别着急出院,等完全好了再走,好不好?”
褚云平被她这种“幼儿园老师哄学生的语气”逗笑了,可嘴角还没扯到底,胸口骤然一疼。
“怎么了?哪里难受啊?”秋瑟扶着他,一只手在他心口一下下抚弄,“你别笑,还不能大声笑呢。”
两人挨得近,褚云平眼角看到她被雨打湿的发梢,“外面下雨了?”
“蒙蒙雨。”秋瑟侧头看他,很快又低了头,手慢吞吞放下,“褚云平,你女朋友呢?”
“在学校上课,我能照顾自己。”
秋瑟仍是低着头,“嗯,她请了好几天假,会耽误课。”
“你呢?也请假了?”褚云平声音低低的,“我看你每天都来。”
秋瑟一惊,猛然抬头看他:“你……看到我了?”
“看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