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刘悦回应，学姐就扬起脑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世界彻底失声、失明、失重。
像夏末最温柔的风，带着毫无保留的纯粹和信任，笨拙而勇敢地拥抱她。
触感很轻很软，像一片初落的新雪落在脸畔。
转瞬即逝，却又带着惊人的灼烫，瞬间燎原，点燃全身每一寸麻木的神经。
刘悦看见，学姐的双眸中，是她惊疑的双眼，和僵滞的身影。
柔软的、清冽的柠檬糖味。
姜盼倏然后退，轻盈离开那方寸的亲密。
吻很短暂，短暂得如同指尖流萤。
又很漫长，如同凝固了一整个喧闹的夏夜。
心跳个不停。
姜盼微微歪着头，眼波流转，双颊泛粉。
刘悦嗅到一丝微醺酒后的酥麻气息，混合着柠檬清冽和草木微甜的浅浅体香。
学姐今天没化妆，素颜的她格外好看。
一个羞涩又明亮的笑意在学姐唇边漾开，她问，“刘悦，你想吻我吗？”
“如果不想......”
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刘悦的手臂已环住她盈盈的腰肢。
掌心抚过腰际，是隔着裙身的下的温热触感。
将学姐拉近的力道，让她整个身体重心都落向她，落在她怀里。
有那么一种冲动的念头——
只想靠近她、占有她、把她狠狠揉进怀里。
一个克制、虔诚的吻，落在学姐眉心。
承载着她灼热的、滚烫的、无处安放的悸动。
刘悦能感受到学姐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轻颤。
那双近在咫尺的、好看的双眼骤然放大。
带着全然陌生的茫然和无措。
她看到，学姐双颊上的那抹浅粉，变成了诱人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颈间，甚至染红了小巧的耳垂。
学姐在她怀中，细微地、不受控地颤抖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拉长、无限放大。
这时，有人突然叩门：“里面还有人吗？我关门了！”
刘悦感觉被怀中人推了一下。
恍然惊醒。
姜盼下了台几，穿上鞋，要往门口走。
刘悦忙不迭背上她的包跟上，先她一步，打开了门。
刘悦看向同事，冷冷的，脸很臭。
同事尴尬一笑：“嗨。下班了。”
刘悦：“嗯。”
刘悦身后，姜盼探出脑袋，她吊带半落，看了这个同事一会儿。
然后朝她挥挥手：“你好。”
接着，学刘悦的样子，一样严肃冷着脸。
刘悦伸手，护住学姐的脑袋，把她轻轻推到自己身后。
不让别人看到她的学姐。
同事笑得更尴尬了：“这是......？”
姜盼却不听话似的又探出脑袋，整理衣裳，甚至整个人都走出来，和刘悦并肩站着。
她向刘悦的同事介绍：“我是大富婆，她是我的小白脸。”
同事：“哦～”
她瞥了刘悦一眼，露出一个秒懂的眼神。
“哈哈，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同事道。
紧接着，飞速离开。
刘悦垂眸看向学姐。
学姐立刻看向别处，嘟起小嘴哼着什么歌。
刘悦叹气。
她对学姐，除了纵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
无人的小酒馆安静空旷，关掉几盏灯后，黑漆漆的。
刘悦让学姐乖乖跟在她身后，别走丢了，两人一起回寝。
“哦。”学姐在她身后哒哒哒跟着。
脚步点地的声音格外可爱。
两人默了默。
主要是刘悦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今天学姐亲了她，她也亲了学姐，她得细细品味、好好消化这个过程。
不知怎的，身后传来软软的道歉声：“刘悦，对不起。”
刘悦回过头来，下意识道：“没关系。”
她愿意。
“嗯？”姜盼走到她面前，还想再解释一番，“你不问我是哪件事嘛？”
“不用。”刘悦垂下眼帘，温柔看她，“我信你。”
无论是学姐说要点她、主动吻她，或者说自己是她小白脸这件事，她都愿意。
“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姜盼轻声道，她抬起双眸，很难过地看向刘悦，“我，我好像毁了你的清白。”
“你，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我这么对你......太过分了......”
小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刘悦轻笑，抬起手指，为她抹去盈盈落下的泪：“那你对我，负个责？”
学姐抬起双眸，呆愣愣地看她，细细思索一番后，难过地垂下头。
“对不起。”她道。
学姐的泪是滚烫的，但落到她指尖，被她抹去后，只剩下冰冷冷的湿润。
这样啊。
原来学姐不愿意。
她喜欢的，是高傲然么。
艰涩的话如鲠在喉。
“没关系。”刘悦听见自己说。
“对不起。”
“没关系。”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
刘悦在想，只要学姐还在她身边，只要她还喜欢学姐，那她就还有机会。
会有机会在一起的。
两人走进宿舍小区。
她记得，学姐说过：
-刘悦，其实，如果两个人同行的话，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路，就能回家。
现在，她要送学姐回家。
平平安安地送她回去。
晚风有点冷，刘悦见学姐打了个寒颤。
学姐迷迷糊糊的，看起来又困又醉的样子。
她小步来到刘悦身边，扯扯她衣角：“刘悦，你冷不冷啊？”
“还好。”刘悦下意识侧身，为她挡了挡风。
哆嗦一阵后，姜盼扬起脑袋问她，“那我抱抱你，会不会好一点？”
“嗯。”
学姐伸出手，环住了刘悦，埋在她怀里。
这是在......抱团取暖？
刘悦也抱住她。
凌晨两点的宿舍小区，风带起浓重的倦意，沉沉拂过空荡荡的林荫街道，卷起几片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
灯带在树底泛着均匀的光，路灯洒下，在脚下铺开一小圈暧昧朦胧的光晕。
学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软软地倚靠着刘悦，温热的呼吸断断续续拂过她颈侧裸露的皮肤。
“学姐。”刘悦轻轻出声提醒，尽量稳住自己扶在她腰间的手。
掌心下的针织面料异常柔软，里面那件小白裙的细细肩带总是不自觉地滑落下去。
她帮学姐拎回原处，“回宿舍睡。”
语气严肃，像是在命令学姐，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姜盼含糊应了声，脚下却依旧虚浮，步履踉跄，像只找不到方向、困倦不堪的小动物。
还不安分地蹭蹭她的胸口。
像是在抗议她的驱离。
刘悦想起初见那天，同样婆娑摇曳的树叶，将打碎的光星星点点地落在她脑袋上，落进她眼睛里。
如碎金般，让人心跳漏拍。
期待的相拥，好像在此刻完成了圆满。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蜷缩一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极其缓慢地抬起几分。
指尖悬停在学姐发顶上方。
那里有几缕不听话的发，微微翘着，在夜风里轻轻拂动，拂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只要再往下一点点......
就能覆上她的脑袋，就能将她揉进怀里。
“学妹。”一声模糊的、慵懒的、带着睡意的咕哝，清晰地钻进刘悦的耳朵里。
放下手，刘悦将手重新搭回学姐的后腰。
姜盼踮起脚尖，凑近她，歪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
这是要......吻她？
刘悦莞尔，垂首，方便学姐吻她。
但等待许久的吻没有落在脸上。
学姐眨眨眼，抬手，“啪”地一下打上她的脸。
刘悦怔愣住。
在学姐还要抬手打她时，赶紧抓住她手腕：“学姐，怎么了？”
“你脸上有小虫，我帮你赶走它。”学姐眨着清澈的眸。
该死，哪里有小虫？
胆敢破坏她和学姐的氛围！
刘悦疑惑地摸摸脸，但整张脸摸了个遍，都没发现哪里有小虫。
难道被她吃了？
学姐指指她眼角：“在你眼下，还没飞走呢。”
手指移到眼下。
刘悦恍然，这是她的泪痣。
“学姐，这是痣，不是小虫。”刘悦为学姐科普。
“哦。”学姐撇撇嘴，好像很遗憾似的。
接着，放下手，脚跟落回地面，不抱她了。
转身，正视前方，大摇大摆向前走。
刘悦总觉得这姿势有些奇妙。
她背着学姐的包，跟在后头。
她想起军训结业典礼那天，作为国旗护卫队升旗手，她也是这么走的。
齐步走。
学姐学得很像，就差一个敬礼了。
刘悦轻笑，跟上她，走到她身边。
姜盼的余光扫向她，装作镇定地往前走，但又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然后，捂住自己红扑扑的脸，不看她了。
“学姐，怎么了？”刘悦笑着问她。
学姐挠挠脸，犹疑了会儿，就向刘悦伸出手。
这是要和她握手？
刘悦正要伸手与她相握，没想到学姐握住她卫衣前襟的带子：“biu～”
弹到刘悦的脸上。
刘悦无奈笑了：“学姐，别闹。”
“嗯？”学姐正拉起她另一条带子。
又弹到刘悦脸上。
学姐她原来那么坏！
刘悦干脆抓住学姐的两只坏爪，让她动弹不得：“学姐，听话。”
学姐抬眸看她，蹙起眉头，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自己言重了么。
刘悦正想着该怎么转圜一下。
哄学姐的话正要说出口。
学姐突然冷不丁夸她：“刘悦，你真好看。”
“真的？”刘悦被夸得有点找不着北。
“真的。”学姐真诚道，并用被她抓住的手给她比大拇指，“你是一个超级好看的女孩子！”
心砰砰直跳。
从小到大被夸无数遍了，但学姐夸她的时候，刘悦居然感到格外格外地甜。
“......谢谢。”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口却是前所未有的低哑。
学姐向她走近一步，拉住她卫衣带子在指尖缠绕：“那你想亲亲我吗？”
刘悦想起，学姐跳舞时，撩起发梢，在指尖缠绕，眼神妩媚。
心动像风一样，不知不觉地降临。
而现在，她缠绕的、牵动的，依旧是她难以遮掩的、怦然跳动的心。
“想。”刘悦毫不犹豫道。
“那你弯弯腰。”姜盼笑意盈盈道。
刘悦弯下腰。
学姐再次问她：“你真的愿意亲我吗？”
好像要确认一下。
刘悦忍俊不禁：“愿意。”
“那你凑近些。”学姐朝她勾勾手指。
刘悦乖乖照办。
学姐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柔和。
像一片落在耳畔的花瓣，勾得刘悦痒痒的。
刘悦在等学姐指示。
等她告诉她，怎么亲。
但学姐在她耳边轻声喃道：“哎嘿～不给亲～”
接着，一脸坏笑着小跑离开她。
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像被扣了盆冷水般。
刘悦叹气，无奈跟上她。
此时，有同学的小电驴从前方直直行驶而来。
刘悦揽住学姐的腰，直接把她带到人行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骑着小电驴的同学回头道歉，而后继续驶远而去。
“唔嗯。”学姐腿软着又倒进她怀里。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刘悦垂下眼帘，学姐看着她的眸，一时怔愣，白莹莹的双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仿佛听到了清晰可见的心跳声，不是从自己身体里传出的。
“要我抱你上去吗？”刘悦轻笑。
她也想对学姐使个坏——
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