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秘境的入门弟子算是正式成为了天盛宗的正式弟子——除了某些行径恶劣的弟子会被拉去批评,严重者才会驱除出宗门,比如山洞蝙蝠围攻时,恶意抢夺柯无苦手电筒的那三个。
本来新生弟子需要到宗门大殿听宗主讲几句话,但是因为宗主今天事务繁忙,也考虑到新生也身心疲惫,于是直接让他们回外门弟子居所歇息。
戚怀素、柯无苦和白杜若草草告别,两个男生拖着疲惫的步子爬上符箓山。
柯无苦潦草地解决了晚饭、在戚怀素包容万物的坦荡眼神下坚持去洗了个澡,沾着床就睡。
深夜。
还是绿舌头的戚怀素睁开了他半阖着的眼帘。
他看看外面的夜色,又看看呼吸已经平稳的室友柯无苦,悄无声息地下床推开门。
他打算先去看看自己的坟。
他没忘记自己上天盛宗不仅仅是为了戚七的遗愿,更是为了查清楚自己复活的真相。
——玄渊剑现在被封印在宗门禁地,他一个外门弟子进不去。
但是自己的坟墓应该是在宗门后山,离符箓山不远。
而且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少主,护卫巡逻安排只要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就能混进去。
直到戚怀素快走到自己墓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忘记带铁锹了,挖不了自己的坟。
有点可惜,他揉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看看被自己绕过去的守卫。
来都来了,看看自己的坟墓吧,他想。
能自己给自己扫墓的人,他戚怀素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
没有想到有人和自己这么志同道合,喜欢深夜扫墓。
戚怀素看着眼前昏黄的灯光想。
他不知道自己的坟在哪里,只好一块块找,一转弯儿就看到有一盏昏黄的灯在前面影影绰绰。
戚怀素反应了几秒钟。
才意识到远处那个身影很眼熟。似乎是姜攸宁。
他本来“发现有人违反规则深夜偷偷闯进墓地”的平静如死人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圆润的眼角耷拉下来——姜攸宁在这里干什么!
他来拜谁的坟?除了他戚怀素的,总不能这十年姜攸宁多了个挚友?深夜悼念?
戚怀素定睛一看,更是恼火。
这家伙怎么带了铁锹!怎么,他自己的坟自己挖不成,姜攸宁还想要挖?!
戚怀素冷哼一声,直接从藏身处走出来,直直地冲着自己的坟走去。这点距离,以姜攸宁的实力,估计早就发现他了。
“深夜叨扰,姜太子深夜好有兴致。”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是问好,还是质问,最后语气颇为诡异地问了句好。
他不知道姜攸宁现在想干什么。
“……戚七?”姜攸宁一点也不惊讶他出现在这里,反而有些愉悦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欣喜,相当坦然,“我在挖坟。”
他挥挥手上的铁锹。
戚怀素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到,冷言道:“恕我直言,现在似乎并不是墓园开放的时间。”
“嗯?对啊,你不也在这儿吗?”姜攸宁莫名,他很不见外地把昏暗的油灯举到戚怀素的脸侧,似乎想要借着这缕光好好观察一下他的长相。
戚怀素往后小退一步。
“我没带铁锹,”戚怀素逐渐说服自己,“我只是深夜前来悼念戚、戚少主的一名新生弟子而已,不像姜太子——”
“您是来挖戚少主的坟吗?”
戚怀素问。语气里真实地带着一点不满。
“是啊,”姜攸宁坦荡得仿佛深夜挖死对头的坟是无比正常的事情,“我觉得他没死,这家伙脑子里全是些怪招,指不定藏哪儿呢。”
戚怀素深呼吸了一口气:“哈?戚少主已逝去了十年整,姜太子现在找这么个理由来挖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十年而已——倒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嗯?我现在检举揭发你擅自闯入墓园,妄图挖戚怀素的坟,你现在就要被扫地出门。”
姜攸宁将铁锹放到一边,意有所指地点点戚怀素:“嗯……只有练气修为的戚七?”
“我是……”戚怀素在一秒钟之内把自己所有的借口想了一遍,在姜攸宁饶有兴味的目光里开口,“戚少主的族人,我来缅怀先祖。”
最后还是用了白杜若给他想出来的借口,总之姜攸宁不知道戚怀素的身世,能随口编几句。
姜攸宁透过昏黄的灯光看着眼前人的面孔,他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心虚、甚至是警戒危险的意思,反而,他是真心实意地将欣赏的目光落在了“戚七”身上,很自在地打量着他的眉目,听着他的一言一语。
“唔……”姜攸宁似乎没有认真听戚怀素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唇瓣开开合合,“唔,族人?”
“戚怀素是明州人?”他问。
戚怀素自然不承认:“只是远亲罢了,隔了这么多代,我并不知晓戚少主是哪一脉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