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怀素昏昏沉沉地被牵着走进了书房里,迷迷瞪瞪地坐下,心乱如麻,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姜攸宁的步子。
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向下摁,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软榻上。
“你就坐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戚怀素抬头一看,姜攸宁手里的锁链不知所踪,但是书房大门不知何时紧紧闭锁。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劝导般的商量,但是眉眼间没有半点“姜攸宁”的样子。
“……”戚怀素看着他。
姜攸宁似乎未察觉戚怀素不妙的心情和混乱的心绪,也并不在乎戚怀素看着自己抵触的目光,说完话就自顾自地回到了桌前。
这个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戚怀素想不明白。
如若是他自己的心魔,那呈现的应该都是他恐惧而绝望的事物——姜攸宁一分钟变八百次的性格也是他的心魔吗?
现在又变得冷冰冰假惺惺,仿佛刚刚鲜活的和自己吵架的家伙不存在。
戚怀素侧卧在软榻上,看着姜攸宁忙碌的身影,思维缓慢。
他的情绪控制很好,刚刚一瞬间的崩溃现在已经调整过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找到秘境的出口。
一般而言,战胜心魔是最简单最直截了当的法子。
但戚怀素想不到什么法子。他总不能大街小巷地喊“玄渊剑不是神剑是凶剑,自己是有苦衷的”吧!谁会信啊!
何况现在自己还被关在监狱一般的妖族寝宫。假姜攸宁看着在办公,但戚怀素清楚,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都会引起他的关注。
——管他呢!
戚怀素花了两秒得出结论,姜攸宁的书房怎么样跟他没有关系!
他当机立断地撑起身子,顶着姜攸宁的目光大踏步走到他的书桌前。
“你要来这里坐吗?也可以……我这里的软垫是新打的,很舒服。”他手足无措地放下手里的笔,又伸出手想要揽着戚怀素坐下,“你吃不吃葡萄?或者……呃——糕点?”
戚怀素反手抓出他的手,把他摁了回去:“没你的事,干你的活去。”
他毫不客气地开始在姜攸宁的书房里翻找。文稿、奏报、玉简、任务令牌……戚怀素挨个把他书桌上的物件全部看了一遍。
幻境一定有什么东西作为支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姜攸宁眼睛亮亮地看着戚怀素,再一次热情起来:“唔……你喜欢我的砚台吗?要不要我打一份送你?”
“桌子也是前不久翻新换的,据说是找来的千年灵木……”
“……”戚怀素已经钻到桌子底下趴着看地毯上的花纹,一直听到脑袋上方有一张嘴在说个不停。
“你喜不喜欢这种风格?我记得你喜欢银配饰,要不要打一对?”
“这种宣纸……不常用……”
“……任务玉牌最近几年有很大的发展…………”
“停,”戚怀素一直听着,眼见得这妖要从笔墨纸砚到墙上的挂画的设计细节都要和自己讲一遍,连忙从桌子底下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姜攸宁不是这样的。”
他一把捂住假姜攸宁说个不停的嘴:“他不是这个性格,你能不能模仿得像一点,不要时不时提醒我这里是幻境。”
“咳咳,”戚怀素清清嗓子,“他会说,戚怀素,不会吧,这你都要——”
“几颗葡萄而已,别告诉我你们天盛宗穷得连葡萄都没了!嗯……本太子今天心情好,赏你几颗。”
戚怀素沉浸式演绎,模仿正常姜攸宁的语音语调,一抬脖子放了几句狠话,还捻了颗葡萄作势把玩。但一转头,却看被他捂着嘴的姜攸宁眼神更亮,整个人激动得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戚怀素一惊,松开手往后撤几步。
姜攸宁抱着脸,竟然直直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毯上,双手捂脸激动地翻滚几下,耳尖潮红。
戚怀素更加惊诧,只觉得这幻象运行过载,愈加怪异。
他不管在地上自己平复的姜攸宁,更加投入地翻找阵法道具。
嘶……他翻完整个书桌,不见任何异样,但就在这时,看着姜攸宁他忽而灵光一闪。
——姜攸宁似乎出现以来,就没有配着他的本命剑明心剑。
戚怀素环顾书房一圈,放剑的台架上空空荡荡,不见剑影。
“你的明心剑呢?”他直白地问。
刚刚还在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次凑到戚怀素身边的姜攸宁听到这个问题,身形陡然僵住。
他垂下脑袋,再次抬起时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嘴角越仰越高,放在姜攸宁这张脸上显得尤其诡异,声音也变得尖细:“怀素,你问明心剑做什么?”
“怀素,你不是拿不了剑了吗?”他像是看穿了戚怀素想这些什么,继续追问,“怀素,你要走吗?不要走好不好?我们都很想你。”
“……姜攸宁从来没叫过我‘怀素’。”戚怀素本人双手护在胸前,警惕道。
“你不过是个假剑修,怀素。”那人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姜攸宁的脸絮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