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么手握着手僵持在原地。姜攸宁一遍又一遍地说戚怀素死了,质问他为什么毁约;戚怀素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自己没有死,站在他的面前,并且否认口头约定要决一死战不算约定。
“如果我们有决一死战的约定,那我死了,你不就赢了吗?如果我没有死,那我们可以再约时间,不是吗?”戚怀素解释。
“你矛盾了,”他心平气和地反驳,试图在一堆逻辑中找出一点能够驳倒姜攸宁,“不是我的问题。”
“……”人机姜攸宁的眉头紧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突然泫然欲泣地盯着戚怀素。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他上一刻还冷着个脸,现在又像被抛弃的小狗,一双含情眼中盈满了泪水:“我没有想让你死。”
“我没有死。”戚怀素再次坚定。
他看着姜攸宁生动的表情,顿了片刻补充:“如果我真的死了,也不是你的问题。”
姜攸宁本来是情绪生动,表情丰富的一只妖。在这个未知世界里,假姜攸宁一开始冷着脸,现在才逐渐有点像他本人。
“就你那点功夫,让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还早了点。”他看着这家伙的脸,下意识地嘲讽了一句。
为了隐藏修为,戚怀素上辈子身上一直带着各种法宝,让人无从窥测。再加上他精心设计的表情管理和狐假虎威的气势,竟然真骗过了世人。
而对于姜攸宁,这种一直叫嚣着要跟戚怀素打一架的家伙,他只能反将一军,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反过去嘲讽姜攸宁实力不够格、不能和他打。
姜攸宁一仰下巴,撇过脸去,分外不屑地驳斥:“嘁,就你那小身板我一个能打十个。”
但是他说完之后自己就愣住,看着戚怀素,神色像是变脸谱一样飞速变化。
就像是乱套了的程序,一会浮现出前不久见过的、和姜攸宁本人完全不搭的冷决,一会变成被莫名痛骂了一顿的委屈,时不时掺杂着戚怀素最熟悉、不羁而自信的表情。
这家伙…想什么呢…戚怀素看看自己还被紧紧握住的手。
他回忆着刚刚的几句话,忽然意识到什么——姜攸宁这只妖,不会觉得在他死前不久说了一句要和他决一死战,结果把他咒死了吧!
啧啧啧,戚怀素熟悉姜攸宁,脑洞清奇,身为妖族总是有些许人类难以理解的思维方式,如果真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少爷估计以为自己平白背上了一条人命,不难受才怪!
想到这里,戚怀素好心思地安慰了两句:“你不要多想,我的死真的与你无关……你的那一句话咒不死我的。”
姜攸宁和戚怀素约战又不是一次两次,戚怀素搪塞也不是一次两次。上辈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应当是戚怀素封印了玄渊剑的第二日,他即将卸下自己的演戏大任,想着自己时日无多,难得和姜攸宁多聊了两句。
但他的身体没了玄渊剑平衡,迅速衰败,不久就气息奄奄,没等到和姜攸宁“决一死战”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姜攸宁手一松。
戚怀素抬头一看,他身上的链子没掉,但姜攸宁的表情不再像是花灯一样变来变去,现在的他眼眶泛红,眼角含泪。
下一刻,他就伸手抱住了戚怀素,意识到戚怀素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于是果断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不让他看。
戚怀素不太适应这么亲密的姿势,但也不算难受,正好想着要安慰安慰这家伙,就任由他抱着。
他看这家伙干燥曲卷的长发,动了两下手指,拍拍姜攸宁的背,随即被这家伙抱得更紧。
“呃。”他发出一点不适的声音,姜攸宁立刻松开一点,但是还是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我也见过你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没事的。”
姜攸宁太子是泪失禁、情绪一激动就眼泪巴沙这种大秘密,戚怀素可是很礼貌地没乱说。
吵了这么多年,姜攸宁美男落泪,戚怀素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在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空间里、不知道怎么来的一个假姜攸宁身上,也是一样。
“太子殿下——”门外传来声音。
本来装作没听见不肯抬头的姜攸宁身体一僵。
“——王让你去书房——”门外的声音不依不饶。
姜攸宁直起身子,仰着脸,对着房梁眨巴眼睛,似乎这样戚怀素就不知道他哭了。
戚怀素看看他坚毅的下巴,默了片刻转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没脸的姜攸宁转身就走。
“咳。”戚怀素咳嗽一声。
姜攸宁立刻转过身来看他,脸皱在一起,像是故意摆出来掩盖自己的无措。
戚怀素甩甩捆住他的链子,发出声响。
“给我解开。”他说。
姜攸宁脸一撇,拒绝。
“我不想被锁在这里。”戚怀素皱眉。
一直用余光看着他表情的姜攸宁立刻把头扭回来,别扭地开口:“可是如果解开,你就走了。”
戚怀素觉得好笑。他的神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清楚自己在天盛宗秘境中进了不知名的空间——假姜攸宁说的这个“走”,总不能是离开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