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人寄了信来。”眼前的陈长老似乎并不在乎戚怀素的回应,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沓信纸:“啊,这份是姜太子写给你的。”
“你不是一直在和他通信吗?”陈长老有些感慨,“也好,你也有个同龄的伙伴。”
“……他写了什么?”戚怀素问。
“你看看?”面前的陈长老已经在几句话间站到了戚怀素面前,只要戚怀素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信纸。
“不要。”
“什么?”陈长老一愣。
“我说,不要!”戚怀素声音变大,“幻术骗人也不像点?姜攸宁的文化水平会给我写这么这么多张纸?”
他一挑眉,面上终于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有了些许青年人的张扬:“他会给我写,戚怀素你怎么还活着,你是不是在耍我,快来和我决一死战!我这次不会放过你了!”
他学着姜攸宁的语气,眉眼飞扬。
面前陈长老原本和蔼的面色陡然不见。他冷冷地看着戚怀素,声音变得尖细:“你在说什么,怀素,你不想回家吗?娘亲在等你吃饭!”
戚怀素又看了一眼陈长老的脸。
“我是戚七,不是戚怀素。”他轻轻道。
那家伙突然抖了一下,身上散发出黑气,渐渐融入黑暗的空气中:“你早就知道这一间石室是什么了?”
“嗯,”戚怀素面色恢复如初,“太假了,幻象。”
下一刻,他清醒地睁开眼。
他不知道何时躺倒在了石室的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但是石室的墙壁上,不知道从何时亮起了火把,带来一抹暖黄色的光晕。
他翻身坐起。另外两个小孩一开始还仅仅抓着他的衣袖,倒的离他很近,一左一右。
“呃啊——!”柯无苦惨叫一声,弹跳起来,眼里满是惊恐。
戚怀素席地而坐,抬起头问:“怎么了?看见了什么美好的幻觉?”
“怎么吓成这样了,”戚怀素觉得好笑,他看见旁边侧卧着的白杜若也睁开了眼,顺口解释道,“这个阵法可以让人看到心里想要的安全舒适的环境,不算很高级,应该很好辨认。”
“……如果我在里面,同意了它会怎么样?”白杜若撑起身子,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哑。
“那就跟着它一起走了,”戚怀素平静地叙述,“这么拙劣的幻术如果真的可以诱惑到人,那说明他对自己现实生活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了。”
“走了?”
“也许是死了,”戚怀素回答,“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沉湎于美梦中可能更令人向往。”
之前叽叽喳喳的柯无苦也沉默下来,看起来刚刚的幻觉对他们而言,还是造成了一定冲击。
戚怀素歪歪脑袋,双手向后撑:“如果愿意的话,不如讲讲?”
他对上白杜若陡然警觉的眼神,他难得换了一种笑法,尝试安慰这个时刻紧绷着少年:“我一直觉得,不论是烦恼还是梦想,和同伴分享都是美好的回忆。”
白杜若面上的警觉不过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和缓了下来。戚怀素面上的微笑更加真心,提议说:
“如果不愿意聊到自己的秘密,我们也可以介绍一下自己,我们已经是一起被蝙蝠追过的同伴了,不是吗?”
“是哦,”柯无苦忽然意识到,“我们是不是都没做过自我介绍。”
“你叫柯无苦,你叫戚七,你们俩个都是明州人,我知道了。”白杜若看着柯无苦一脸发现新大陆地样子,不自在地扭开了头。
“没什么不能说的,”白杜若大方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我。”
戚怀素看人没错,白杜若说到底也只是刚成年的小孩,性格比较成熟,但是不像是经过多少深仇大恨,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的人。
“我其实一直想问,”柯无苦看着白杜若神色恢复自如,松了口气,“你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我一直觉得名字的由来都是一段过往的故事,沉淀着父母的希望、或者是家族的殷切。”柯无苦解释道。
白杜若呵呵两声:“你听过京城白家吗?”
“想你也不知道,”白杜若自己往下说,“干草药生意的,家里人都是用草药命名,杜若也是。”
“就是香草,可以入药,”她说,“至于为什么选这个……我没问过。”
她一耸肩,看向戚怀素。
戚怀素用戚七的记忆来解释:“嗯……其实我一开始要叫戚长生来着。”
“?”
“好、好寓意。”
“我父母叫我戚长生,他们去世之后我还很小,村里人担心压不住这个名字,所以找教书先生又取一个。先生说,七月七日长生殿,有戚有长生,正好起个贱名,就成了戚七。”
他自己说得轻巧,但是另外两个人听着听着就意识到——戚七早早就父母离世。
“呃……抱歉。”柯无苦说。
“引起了你的伤心事。”白杜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