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子，大名姜攸宁，现妖王的独子，也是上辈子人尽皆知的、和戚怀素势同水火的死对头。

自从这一届妖王上任，妖族和修真界始终保持着友好关系。据说当年妖王给姜攸宁取名字，还是特地上天盛宗找宗主帮忙翻词典，找了句“君子攸宁”给孩子取名，希望他安宁顺遂、品德端正。

但就像宗主当初跟他说过“君子攸宁”不是君子像流水一样安静的意思，姜攸宁一点也没做到安宁。

他易燃易炸。

至于为什么和戚怀素结仇，其实也相当简单。

姜攸宁和戚怀素这种穷小子被选中包装成的天才不同，他出身优渥，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已经名满天下。

在他的视角看来，就是有一天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人，得了玄渊剑，成了天盛宗的少宗主，一下子将他的名头分去了一半，以后提到什么“天才”“少年剑客”想到的不再是姜攸宁而是戚怀素。

姜攸宁和戚怀素差不多大，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少年心性，给戚怀素下了十几封战帖，要和他一决高下。

但戚怀素自己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怎么敢真的应下。五六年来姜攸宁的战帖一封没应，每一次都写“有事”“要闭关”“出任务”“很忙”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姜攸宁太子哪里这么憋屈过，一决高下渐渐就变成了决一死战。

后来，戚怀素不管去哪里，遇上姜攸宁都要被拌两句嘴；他想要拿什么珍宝法器，姜攸宁都要插一手；他出什么任务，姜攸宁都要跑过来溜达一圈。戚怀素又不是没有脾气，久而久之，两人就吵成了死敌。

*

十年过去，姜攸宁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区别，一样喜欢穿得金玉琳琅、花枝招展，手里握着他最宝贝的明心剑，剑影迅疾，身姿如松，策风裂尘。

有高手加入对局，这原本有些吃力的拉锯战很快变成一边倒的战局，盐鼠被迅速消灭。

“不要放松，”戚怀素在看到姜攸宁来了之后不过轻松片刻，面上的神色又再次凝重起来，“这里不应该聚集大量盐鼠。”

他的音量不算小，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

姜攸宁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奇异，又迅速撇过脑袋。

“戚七！”

戚怀素回头。只见刚刚一辆车上的同村青年不知何时都围到了他身边，经过一场混战，身上多多少少带着点伤，为首的就是那位灰衣男。

他们一群人用一种陌生、警惕、别扭的目光打量着戚怀素，惊讶他突然变得博学、从容，和以往孤傲的模样完全不同，又担心他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引祸上身。

“你别在这卖弄……”灰衣男小声地跟戚怀素说，用手揪住他衣服的一角把他往后拉。

“他说的没错，”姜攸宁站在人前，收剑入鞘，突然出声，“保持警戒。”

灰衣男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一旁有穿的不错的富家公子上前搭讪姜攸宁，戚怀素听到一点，是明州柯家的少爷。

姜攸宁对柯少爷不感兴趣，他回了几句话后，几步挪到戚怀素面前，甩甩脑袋，眉眼再次活跃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是天盛宗的新生？你很不错嘛——”

“我叫姜攸宁，妖族太子。”他补上一句介绍。

“……戚七，”戚怀素愣了两秒，姜攸宁这么正常地、没有和他呛声的说话方式太久没见，他都有些不适应，“久闻大名，姜太子。”

在不正式的场合里，姜攸宁不会特别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在戚怀素和自己说话之后，那种奇异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脸上，又纠结、又怪异、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怀念。

他移开目光，又不自觉瞥了两眼戚怀素。

但好在姜太子是出了名的性格直爽，没人对此多言，只是以为他看到好苗子感慨一下。

“是啊，是啊！”另外一位衣着华贵的少爷站在一边，看着和刚刚那位柯家少爷面容有些相似，他对着戚怀素毫无保留地夸夸，“如果没有你，我们估计就要被那些老鼠吃掉了！”

他是最前面那辆车的车主人，戚怀素刚刚爬的就是他的车。

他星星眼：“戚大佬，我叫柯无苦——你懂得这么多还和我们一样是新生——啊啊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

戚怀素被吓一跳，立刻握紧了他唯一的武器，破烂匕首。

“在动！！”柯无苦压着声音乱跳，指着戚怀素身后的草，“有东西刚刚动了！！”

“……是不是逃跑的盐鼠？”戚怀素拍拍这个被吓得上蹿下跳的家伙的肩膀。

他拎着匕首想要上前，灰衣男立刻拦着他：“什么事你都要自己上？戚七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出风头？你一个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剑都握不住，事事冲在前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咳，”戚怀素也知道自己和戚七性子不一样，余光里姜攸宁又瞥了他几眼，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开了，我觉得人就应该这样，呃，嗯……乐于助人，把自己的知识奉献给人类。”

灰衣男眉头皱皱。

不等他说什么，姜攸宁和几个修为高点的护卫突然警觉起来，齐齐握紧武器。

“往后退！”戚怀素也知道不对，他拉住周围的青年人向后。

经过刚刚盐鼠一战，没人把戚怀素再当成耍风头的小鬼，他的话还算有点效果。

下一秒，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砂砾朝着一个方向运动，草木像是被拽住根部往下拖行，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先是一只混着泥水的巨爪出现，再是一张狰狞的、长满了黑色囊肿的巨脸从洞口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