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我没见过,也没听当事人提及,没有证据的事别瞎鸡毛乱添油加醋,别到最后说着说着自己成造谣的了。
我也劝说周围的人别瞎传,但每个人都很忙,这些事全是下饭菜。
师师好像跟何玄径吵了一架,就是关于那些谣言的。
后续就是学校发布一则通报,给余某的造谣处分。
看吧我就说,本来就是假的。
但笔笔跟我分手了。
我没做挽留,那些礼物和亲手准备的惊喜都有了该有的归处,但还是会难过。
那天我回家见到了个陌生的人。
他叫江所至,我觉得眼熟,猛然想起来那是去医院接我哥时蹲在角落痛哭流涕的男人。
原来他跟我差不了多大。
他打量我许久,却没说什么。
可那日他在医院里把我哥的遗物转交给我时,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把我哥的那块表留下来给他。
我没经历过亲近人的死亡,所以当我得知我哥去世包括我来医院接我哥时都是迷茫且茫然失措的。
我望着他红肿的眼睛,猜测这人应该是我哥很好的朋友,说不定还是难得的知己。
趁我妈不注意,我把表还有箱子里放的本子和钢笔都拿出来塞给他,并推着他走楼梯离开。
我这么做不为别的,同一个妈生出来的,莫之聿多少会跟我有点像。那么我觉得该把东西留给那人一些,莫之聿也肯定会这样认为,我才不怕他怪我,有种他就活过来把我骂一顿。
我见了,我见到我哥食指上跟江所至一样的文身,很细的一条线,感觉我一眨眼它就会断掉。
我开始思考这条细线背后蕴藏的含义,但,没有人为我解答。
不管是何玄径他们,还是柳可她们,没有人会知道我有个哥哥。我也终其一生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莫之聿。
按照规定,独生子女高考可以加分。
我偏不!因为我根本就不是独生子女,我有哥哥。他销户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弟弟的事实,他死了也别想摆脱对我的影响。
正当我以为江所至不会说什么时,他开口了。
声音跟破碎的珠子。
他道:“你哥说,你嗓子不好,不要喝酒。”
拿一个死了的人威胁我绑架我?不可能!
莫之聿活着还管不住我呢,那些在电话里的叮嘱我全当耳旁风,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偏做什么。
我在心里嘲笑江所至装。
我回复他用着最让人讨厌的语气,说,你不会是在莫之聿那个破本子上看到的吧……死人的话……
我就说到这里,他给我了一巴掌。
可恶,这么多年了,老子还从没站着就被甩脸上巴掌的!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仍旧完美。
正当我想还手时他又轻轻吐出句:“你哥跟我说,他有个好弟弟。”
莫之聿……你死这么久了,还不肯放过我吗?
我明明那么努力地要忘记你,你却总是在我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以任何形式出现。
哥……你,不要死啊……
我其实还,挺想念你的。
莫之聿,你的坟前我一次没去过,妈揪着我的耳朵我我也没去过。我知道我在欺骗自己,骗自己只要没见过你的坟茔你就还活着。
可现实就如同江所至落下的巴掌啪啪打脸。
哥,你在我心里,又死了一遍。
早知道你是因为心脏病死,我就跟你换换心脏好了。反正都是一个妈生的,谁也不嫌弃谁。
落寞归落寞,天亮还是要面对的。
不被情绪左右的才是强者。
我提前两天去选了一个蛋糕,准备晚自习放学带回家给我妈过生日,没想到碰见欺负苏息的人了。
反正就是动手了——他打我三下我才动手的!
收拾完拿上蛋糕我就回家了,结果还碰到我爸了。
我妈跟我爸他俩年轻的时候思想行动都跳脱,老早就私定终身玩私奔那套。
后来两个人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各种不合协议离婚。
我没见过我爸,但莫之聿见过……
他特地来赶在我妈生日这天求复合,我又碰巧打了架,我妈见我挨打很生气,指着我的脑袋当着我爸的面给我骂一顿。
我那个未曾谋面的爸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我都没放心上。
第二天还跟何玄径因为这吵了一架。
靠!
谁想因为我洗漱声音太大,给住在我家那个男人惹生气了。
我一看微醺的脸就知道他跟我妈昨晚没少喝。
他揪着我的头发扬言说要去学校给我辍学。
我辍学你妈!
各种难听的话不停地从那张还没缓过酒劲儿的嘴里说出来,他连我妈还骂着!操,你等老子站直了,我他妈不打死你。
还没等我挣脱,何玄径就一把将我们拉开。
紧接着连师师都来了,他们两个一个接一个地打。
不,不解气,他妈的他想弄死我还骂我妈!活不起的贱货!
我一下下地拉着他的头撞电线杆,死了才好呢死了才好呢。
何玄径和师师把我带回他家,我讲了讲到底发生什么。
师师不那么好。
但我买完感冒灵回来他就很好了,还跟何玄径告状我坐桌子上。
当我得知江所至就是“笔笔”并且还是师师的继兄时,我整个人如五雷轰顶。
笔笔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皮下怎么会是这个冷脸自大男呢?
按他的话,陪我那么久的女生……是个男生?
跟我谈恋爱的也是个男的?
这比让我吃屎还难受啊。
江所至还挑衅我,妈的!
但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我没地方计较他,烦躁也就都往后搁置。
池渐这人有仁义。
在我同时因为我哥、笔笔、江所至而困扰时,他晚自习放学陪我谈了好多次。
他的话有时候非常客观,有时候又特别感性。
总之我是很感谢的,不过像我这种要面子的人嘴上说谢谢就够了。
至于实际点儿的……以后再说吧。
师师跟何玄径好像一直关系不太好。
可之前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跟池渐说过,觉得师师好像是何玄径的劫数。
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师师休学了。
师怀不是放寒假之前就被江所至带走了吗?他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吧?
听池渐说,他们放寒假之前吵架了,然后和好了,再然后寒假来了之后又吵架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是劫数。
嘶……我感觉,这俩人像谈恋爱了呢?
怎么说呢,他们俩的因果我还是不要瞎掺和,这得他们自己破局。
虽然吧我还是比较传统的,只能接受男女恋爱,但何玄径他俩要是真谈上,我也没意见,祝福是肯定祝福的。
师师休学离开后,何玄径这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尤其是我们高三分班后,我们不跟何玄径一个班,真怕他出点事。
池渐说以前洗衣服的时候在水龙头缝隙里找到了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有个电话号码,他猜测可能是江所至的。
池渐就这样跟江所至联系过,也跟师师联系过。
何玄径的状态很糟糕,我跟池渐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连单容也找何玄径谈了几回,没有任何效果。
我照例大周放假去赖在池渐何玄径家里玩。
但这回我没见何玄径。
池渐说他走了,去找师师了。
哦呼~终于要破冰了。
回来是回来了,但并不完整。
我跟池渐看破不说破,手腕上的疤太过于明显清晰了。
但没办法,两个人好得如胶似漆时两条疤都能当作情侣文身。
没必要很完整。
文身?
哥,所以,你和江所至是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吗?
他好像很喜欢你。
妈说,每年你过生日都有人给你送蛋糕送花。我没去看过,但我想,那该是江所至吧。
当年他扮演我红颜知己的事我不追究,爱屋及乌,我理解。
莫之聿,你弟没对你说过好话。
可我觉得,江所至会在你坟前夸我……
会不会夸我又帅又聪明,会不会夸我身强力壮?
哥,我跟江所至仅有的几次接触时间都很短暂。
他总在望我。
江所至是不是也有难处,以至于他从我眉眼间窥见你时,总带着淡淡的忧愁和不甘。
今年我临近大四毕业。
我走在阴凉地神游,哥,你在我心里又活了一遍。
莫之聿,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就回家去看你。
这都多少年了啊哥,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回家就去看你。
我路过一个卖水果的小摊贩,摊主正低着头看新闻。他应该是耳背,所以声音放得很大。
“据气象台预计,从明日开始,本地区将持续多日大雨天气,为今年入夏以来最强降水过程……”
我就说,哥,你没死。
我停下脚步,在摊主这里挑了几个反季节的柚子。
他帮我挑的时候大声地问:“小伙子,几个人吃啊?我看你是学生,先买一个回去尝尝。”
我怕他听不见,便笑着大声回答:“这柚子不是秋天生长的吗,你卖的好吃不好吃啊!”
他摆摆手:“现在水果哪还等一个季吃一回啊,年年有,季季生!”
我回答他最初的提问:
“我跟我哥俩人吃,麻烦你挑几个好的!”
莫之聿,哥,你是不是远远地看着我笑呢?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