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玄径把自己的抽屉清空费了好大的劲儿。
满头的汗浸透衣领。
师师如及时雨般递来瓶水:“玄径,你帮帮我搬书好呗?我要跟你放一起。”
何玄径用脚踢正要歪斜倒下的那摞书,拧开瓶盖解渴。
嘴角遗漏的水顺着脸庞脖子隐没在校服中。
最后的这几次大型联考学校都要求清空教室,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高考的标准来。
美其名曰:平时考试像高考,高考才能像平时。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频繁搬书的操作,校领导的一句话,他们就要来来回回地干上好一阵。尤其是桌子反转,“像我们这种大长腿的压根没办法好好坐!”——出自何玄径自己的吐槽。
高三的各种杂七杂八的试卷本来就多——找个典型的——何玄径就极其不爱整理卷子,所有的卷子不分科地堆在一起。一到清场搬书,他便随即分成若干份且不均等地夹在就近的书或者练习册内。
碰上晴天无风还好,若是天气不好刮风,那铁定是一场“六月飞雪”了。
他也不是没有满楼地捡过,不过后来发现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老师的询问,于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时他都懒得管,随便它们飘到谁班了。
何玄径把水扔给师师,给他展示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怎么样,哥厉害吧?”
师师忍俊不禁,连声肯定:“厉害厉害,所以厉害的玄径大人帮我搬搬书,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等着昂,哥给你露一手!”他被师师的两句哄得团团转,傲得不知天高地厚。
说实话,自打师师受伤加上两人谈恋爱这双层buff叠加后,何玄径把师师当宝贝似的供着,一点活都不让师师碰。
那就差帮师师穿袜子穿鞋了。
要不是他一蹲下碰师师的脚,师师踹开他跑走,估计穿袜子穿鞋也不用师师自己动手。
师师要,何玄径就给。
总之,两小只的暧昧幸福池渐他们都看在眼里呢。
“你说,你也不能握笔写字,光坐在那看别人考试多煎熬。还不如请假回家呢。”何玄径塞了满满一大口米饭,只顾看饭菜,“干坐多受罪。”
师师左手拿着勺子盛点饭细嚼慢咽:“我在家里不也是干坐着么,在学校还有人说说话。”
何玄径舀半勺米,摆上半勺菜,漂漂亮亮地送到师师嘴边:“张嘴。”
师师看清后别开脸:“我不吃。”
“吃点蔬菜能毒死你?”何玄径把勺子收回来,重新换上别的菜再次递到师师嘴边,“张嘴吃。”
师师这才心满意足地吃个干净。
何玄径打趣道:“你刚来这的第一顿饭不是还清一色的水煮菜么,怎么这会儿不吃?”
师师说道:“那不是不熟吗,我肯定不好意思啊。”
“得得,不熟。所以看样子你挑食怨上我们太熟喽。”何玄径又塞给他一勺,腮帮子都塞得满当,可见盛得多实在了,“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啊。”
何玄径上面喂给他,他在下面把自己的饭都转移到何玄径的餐盘里,好一个能量守恒定律。
何玄径把师师喂得打饱嗝,低头一看,饭菜还多的是。
“我看你就是闲的。”何玄径抽出来张纸巾给师师擦嘴,嘴上嘲讽,手中的动作却亲昵得很。
师师晃着他的右手,说:“我就是闲。”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医院复查。”何玄径埋头苦吃,“别给我整幺蛾子。”
师师捏着嗓子:“不要!”
“什么不要。”何玄径讶异地抬头,“不要什么?”
师师托着下巴:“不要去复查,不要去医院。”
何玄径撂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不去复查怎么行,那不去医院怎么复查。你就是明天不去以后石膏拆不拆,不是还得去医院,乖听话。”
师师垂眸撅嘴,无声诉说自己受气了。
何玄径叹息:“那我们后天去好不好?”
他仍旧摇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何玄径温温说道,没有不耐烦和责备。
师师嗫嚅着,最后道:“我自己去。”
何玄径立刻否决:“不行,我放不下心,你不能自己去。”
“那我就不去。”师师执拗不肯松口。
虽然何玄径不知道为什么师师不愿意跟自己去医院,但还是妥协了一半:“咱俩各退一步。我不去,你也不许一个人去,让渐子或者秋生陪着你行不行?”
犹豫半晌,师师才说:“好。”
“乖乖坐这儿等我吃完饭昂。”何玄径捡起筷子认真吃饭。
何玄径上课走神,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上课越来越没意思了,讲烂的知识点再一次被提及,说耳朵磨出茧子都算轻的。
什么历年高考真题啊别的学校模拟考啊来来回回做几遍了,再拿到手里根本没有想写的欲望。
讲台上数学老师扩音器的啸叫时不时来上两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思绪。
不想呆在学校。
快点结束这种毫无趣味的生活吧。
“今天怎么样?”何玄径进门换鞋,“师师呢?”
池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何玄径回来也只是微微抬眸:“说要等你回来,这会儿应该早在你屋里睡熟了吧。”
何玄径的动作声响小了些,他走到池渐身边坐下。
“石膏也拆了,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这是池渐第二次带师师去医院,距离高考也就只有两天,“回来的路上……我看他的手还挺灵活的。”
何玄径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师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愈合得差不多,何玄径可以趁他不注意打他两下。
何玄径闭眼:“挺好就行,不过……我就是不明白,怎么两次师师不想让我跟他一起去呢?”
池渐颤了颤眼睫,吸吸鼻子道:“师师怕针呢,估计是觉得你会嘲笑他,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你编瞎话的能力也是一等一。”何玄径起身去洗漱,“行了,回去睡觉吧,休息好。”
“嗯。”
房间里没开灯。
师师没盖被子。
何玄径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也没有开灯。
他半蹲在床边戳师师的脸。
师师应该是没有睡踏实,何玄径没戳几下他就醒过来。
“玄径你回来了啊。”他迷糊着把手伸给何玄径看,“你看,已经好了。”
何玄径握住那只手,细小的疤痕还是不做声地割到他。
修长的手指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增添了装饰。
“还疼不疼?”何玄径捂住那手贴在自己脸上。
师师粲然一笑,揽住何玄径的脖子往床上带。何玄径重心不稳地摔在他身上,不重,那是因为何玄径撑着胳膊支住了。
师师道:“早就不疼了,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何玄径翻过身躺在他旁边,安全感不足似的搂紧师师:“你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