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玄径第N次挂断电话。
他惬意地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丝毫不理会门口的敲门声。
消息栏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他看都不看一眼。
但新的视频通话蹦出来的同时门口的密码输入声也响起来。
何玄径暗道:坏了,是池渐。
他迅速起身贴墙,企图把自己藏进那个小窗帘。
“敲什么门啊,直接进来不就好。”池渐放下从家里带回来的各种东西,还腾出一只手给何玄径打视频,“他肯定在家,你去找找。”
师师站定,没有动作。
池渐见状挂掉电话,对着屋里喊:“何玄径!出来。”
何玄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池渐和师师对视一眼。
他马上开始全屋搜索。
当他走到阳台的时候,何玄径那拙劣的掩耳盗铃式的藏身技巧把池渐气笑:“你装什么?真以为眼瞎啊,赶快滚出来。”
何玄径一只手扒开条窗帘缝隙,埋怨地盯着池渐。
“师师敲这么久的门为什么不开?他还跟我说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你要干什么?手机不用捐掉。”池渐大力拉开窗帘让何玄径暴露在阳光下。
何玄径赌气哼出声,被拽出来也只是大大方方往小沙发上一坐玩手机,压根不打算回答问题。
“师师找你。”池渐说。
他充耳不闻。
“我说师师找你,你听见没?”
他装聋作哑。
“还坐着等什么!”
他闭目塞听。
池渐扬手吓唬他,何玄径倒是护头比眨眼快。
“我都懒得说你。”池渐转身走回客厅,又对着师师说,“阳台躲着,有什么事你去找他解决吧,我要出去找秋生一趟。”
“你们两个在家里不许打架!”最后一句说给谁听谁心里清楚。
他火急火燎地扔下两人。
师师心中忐忑不安,慢步朝阳台走过去。
何玄径则是拼命地保持着刷手机的姿势,尽力不让自己的眼神乱飘。
“玄径。”
声音一出,他还是莫名酸了心口。
师师俯身慢慢双膝接地,轻柔地抓起来那双光着踩在地上的脚踝,又轻轻柔柔地放在自己大腿上让他蹬着:“地上凉。”
哪知何玄径打量这动作很是可笑,便随意抬起一只脚顺势踹在师师的那侧肩膀上,师师重心不稳往后摔坐在地上,却还是下意识的用手稳住那双脚。
何玄径勾起来一侧唇讪笑:“凉你妹,少装出来这种恶心又深情的语调跟动作。想当狗买根绳把自己拴门口,不用跪我。”
师师垂下眼睫将脚放下,却仍旧扶着腿不肯起身。
何玄径戏弄道:“那么喜欢跪着?把我当你爹还是你妈了?”
师师错愕中抬头望,呢喃:“玄径,你说得很难听。”
“难听?你还觉得难听?我以为你不知道什么话难听什么话不难听呢。”何玄径关掉手机。
要掰扯那就好好掰扯掰扯。
“对不起。”师师说。
何玄径抚下额头,扫走扎到眼睛的那根头发,说道:“谁敢要你的对不起啊,你又不需要我们,我们自然也不需要你的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对不起。”师师又说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师师,你对得起谁?师师你对得起谁?”何玄径平静地注视着师师的头顶,阳光打在上面,浮光跃现。
师师摇着头,说:“我一声不吭离开的是我的错,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是我的错,我又回来的是我的错,玄径对不起。”
“道歉的话就免了吧,原不原谅也无所谓了。从今天后我们都离彼此的生活远一点好不好,你愿意上学我们就是同学加邻居的关系,你不愿意上学我们就是纯粹的邻里关系。”
回想起师师刚回来那天发生的事情,他有些僵硬的摸摸鼻梁,在师师继续开口之前继续补充道:“你亲一次我亲一次算还清了,那服务你可以回去查查,我能按照市场价给你。”
他又说:“技术很一般,体验很一般,余味更是很一般。”
师师朝何玄径的位置挪动几分,要伸手抓他的裤脚。
何玄径抬腿躲开,挖苦他道:“怎么,说你一般就慌着澄清?”
“不是的玄径,你别这样对我说话好不好,你别这样好不好?”师师搓着手指尖,卑微乞求,“原谅原谅我,原谅原谅我。我会改的我会改的,我会改好的,我什么都改,我不要跟你做什么纯粹的邻居,我不要。”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害怕又像是后怕。
何玄径扭开脸不愿看师师,嘴上却也不肯放过师师:“你他妈的滚远点行不行,你跪我到底要干嘛!我没生你养你,你他妈想跪找个坟多磕两个,少恶心我。”
阳台小沙发不高,师师跪下来弯着腰刚好能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把他蹭在何玄径的膝盖上。
他哑着声音:“可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
何玄径粲然一笑,师师以为何玄径想起之前后愿意跟他好好说。
可何玄径笑后黑下脸,道:“我救你?师师,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如果哪天不是我捡到你的手机如果那天打来的不是师怀,我就是去叫一百个人一千个一万个人我就是捡到手机银子金子来也没有用!熟悉吧,师师熟悉不熟悉?这些可都是你说过的话啊,我都会背了!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会把你跟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一遍遍默背,我都会背了!”
师师后悔先前说的话,可是后悔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那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啊玄径,能不能原谅我?”
师师一遍遍重复道歉的话术,收效却是微乎其微。
那脸上无助的神情大概是忍着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