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何玄径离好远就举着饭给站在门口等他的师师看,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师师眼里,迎着光走来的少年,笑得明媚张扬。
何玄径走到师师跟前,揽住肩膀回班。
“饭不能不吃,这是我正规渠道买的,你放一百个心。”他拍拍胸脯打保票。
师师刚张嘴要说话,何玄径就捂住他的嘴:“你吃饭就行,你一张嘴肯定要说谢谢!不许说昂!”
猜得很准。
“那你不吃点吗?”师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筷子,“之前没用,就一直留在抽屉里。”
何玄径拒绝了这个建议,他撑着脸对师师说:“你什么时候需要倾诉,来找我,我愿意听。”
师师无声垂眸。
校园里的荷韵湖因为骤降的温度结了层薄冰,某位闲来无事的同学路过湖边扔了颗石子,冰面炸裂,当事人毫无察觉,当事湖携带着碎冰泛起一圈圈涟漪。
放学回家的路上何玄径躲在师师背后。
“太冷了太冷了,你让我挡会儿风。”何玄径拉着他的衣服遮风。
师师笑着猛然闪向一边,何玄径还紧跟着走。
“谁让你不拉拉链的。”师师跑着绕到何玄径的背后,学着他的样子避风。
何玄径还在绕,企图找个舒服的位置。
“不拉拉链才帅。”
师师停住步子,道:“谁说的?我不帅?”
何玄径看着他拉得紧实的外套,话锋一转:“真的是冷啊,帮我挡挡帮我挡挡。别那么小气嘛。”
师师跑走,边跑边回头说:“小气就小气,反正冷的不是我。”
何玄径把书包抓在手里去追。
发型早就被冷风吹乱,嘴里的哈气喷出得快消失得也快。
这就是放学路上最常见的场景,打闹抑或是闲聊,在这个点都变得有滋有味。
脚步跟笑声一样戛然而止在门口。
江所至站在门前等师师。
“今天很开心?”江所至拿着手机看眼时间,扫了一下何玄径。
何玄径握住师师的手腕,打算把他拉回自己家。
没拉动。
师师努力转着手挣脱开,捏了个假笑对何玄径说道:“早点休息吧。”
师师略过江所至,进了门就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进了自己屋。“砰”的声响刚好给江所至才勾起的微笑配上音效。
何玄径看看屋里,又看看还站在门口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几颤。
“进屋歇歇吗?”江所至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那是种不安好心的错觉。
楼道里很阴凉,何玄径拢拢衣服,说:“不了。”
江所至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摸上门把手就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个结实。
何玄径这是在这个人面前吃了第二次闭门羹。
“靠。”轻骂一句,何玄径输密码去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池渐还没回来。
他没有打开客厅的灯,接了点水烧上便回屋待着。
何玄径从书包里拿出来张试卷,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晃出去,整理好心思打开手机倒计时写题。
铃响撂笔,何玄径又跑出屋把水重新烧热。
他回来捏捏酸痛的后颈,撑着桌子看刚刚写完的那套题。
何玄径没着急对答案,而是给池渐拨过去个电话。
“很晚了,你不回来啊?”电话接通,何玄径很自然地切入话题。
池渐那边好一阵响:“回来了,在上楼。”
“行。”
何玄径放下手机出去给池渐开门。
“怎么这么晚?”他打开客厅的灯,对池渐说。
池渐脱掉校服,把它扔在一旁,气喘匀才道:“跟秋生在一起呢。”
何玄径没多想,倒了杯水给池渐:“刚烧开的。”
“好。诶等一下……”池渐叫住他,“秋生家里出了点事,最近状态不对,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何玄径大手一挥,说:“这有什么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池渐点头,端起杯子也往自己屋里走。
简单的洗漱后,何玄径才开始对那套题的答案。
“玄子,起床。”池渐敲门对着屋里何玄径喊。
没有动静。
他推开门把灯打开,走到何玄径床边道:“喂!别睡了,上学去。”
何玄径听到声音只是问了句几点,压根没有动身的意思。
“再过两分钟就十点了,你不起来就等着吃晚饭吧。”
一顿胡诌过后何玄径抬开眼皮,在床上摸索摸索,拿到手机勘验时间。果然,五点半。
何玄径叹口气,瞧着池渐离开的背影绝望地说:“不想上早自习——”
找衣服穿衣服,找袜子穿鞋,洗脸刷牙收拾书包,一个转头发现池渐早就离开。
带着满腹怨气,何玄径离开了家。
“早上好。”楼上的两个同学走到楼道碰上何玄径。
何玄径笑笑挥手,道:“这么着急?要迟到了么?”
“是啊,今天起得有点晚,我们先走啦。”
何玄径说声好,继续慢慢悠悠地走向学校。
无所谓啊,反正迟到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跑不掉不如接受。
既然迟到是跑不掉,但早餐可以填充一下心灵的空缺吧。
想到这,何玄径一个大拐弯朝刚路过的早餐店走去。刚刚的香味太诱人,勾起了莘莘学子的探究欲。
走了几步他就又掉头往学校走,边走边念念有词:“早点到好找借口,空缺的心灵可以下了早自习再填,检讨罚下来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浪子回头不辜负食物!下次再吃!”
越跑越快,生怕再一个控制不住就坐人家店里点上餐了。
“那不是……师师么。”
何玄径往前看着,那身影莫名的熟悉。
是不是叫了再说。
“师师!”
前面的人回头。
何玄径快步追上去,跟师师走并排。
“你怎么了?走路怎么这么奇怪。”他看着师师的腿,以为他受伤了。
师师松口气:“腿麻得还没缓过来。”
何玄径开玩笑道:“要不要背着你啊?”
师师笑容淡淡,一只手握成拳头在何玄径脑侧轻锤:“少来。你背我不把我摔几下你都不姓何。”
“哪有!哥有的是力气,”他把胳膊架在师师眼前,拍拍所谓的肱二头肌以展示自己的强壮,其实校服穿的根本看不见,“不对啊,你怎么跟我碰上了?”
师师难掩脸上的笑意,一副“人贵有自知之明”的表情,用难得的语气道:“你也知道自己天天起晚迟到啊。”
何玄径不同意这个说法,反驳道:“哪有天天,只有几次好不好!”
“好,没有天天迟到,只是偶然,只是偶尔行了吧。”
“本来就是嘛,哪有人天天迟到都不长记性的!”何玄径说完这句话总感觉不对劲,“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师师双手一摊,无奈道:“如你所见,起晚了呗。”
何玄径勾搭上他的肩,眼里漾着笑意道:“是起晚了就好。”
“怎么这么说?”他不解。
何玄径一股子欠揍的模样,贱兮兮地说:“跟哥用同一个理由是你的荣幸。”
说完撒手跑两步,回头,师师还在后面乱笑没追上来。
何玄径学着他腿麻的样子走,一瘸一拐的有点过于夸张。
“不是你腿麻还得争个时间最久啊,这么长时间还不好。”何玄径继续学着他的样子原地踏步,“竞争意识有点过于强了吧。”
师师慢步走着,走到他身边抽手打上去,实实在在的一巴掌,没有留劲儿:“你学得很丑诶,我哪有这样,你演的跟长短腿走路有一拼。不如搞身装备,拿上碗在路边谋生,我觉得会有好多人可怜你。走场秀最后还赚得盆满钵满的,不要太爽。”
何玄径站定,猛地严肃道:“你话说得很难听。”
换做刚认识那会儿,师师听到这些话准是要鞠躬道歉的。奈何何玄径这种样子他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就是因为难听才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