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玄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他静静地说:“我知道你很好。”
“要不然你原谅我?”
师师这才想起来何玄径是来给他道歉的,他坐直身子,连声否认:“不,不用道歉,你不需要道歉。”
何玄径温声说:“好,如果你原谅我那我就不道歉了。”
两个人似乎永远跟道歉这关杠上。
何玄径那是什么逻辑。
师师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点头。
眼瞧就要打铃上小自习,池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说:“我今晚上不跟你回家。”
何玄径问:“你干嘛?你也见义勇为?”
“少管。”
扭头就走,没有丝毫解释。
何玄径看着池渐这样子就想揍他。
“我晚上跟你一起回去。”师师说。
他们已经好几天……额三天没一起回去了。
何玄径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吸引住,但还是嘴硬:“啊是么,今晚不忙吗?”
师师听得出他在调侃,倒也由着他去。他道:“我有些事跟你说。”
“哦那也行。”他低头卖力在桌子上的一堆书和卷子里翻找,终于找出来一张卷子,“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你,你帮我看看。”
“好。”师师加速咀嚼着。
何玄径原本是没有发现莫秋生的异样的,可奈不住莫秋生僵硬得跟个木头似的。
“你那眼怎么回事啊?”何玄径拽着莫秋生,把他往自己边上拉。
小小的反抗后,莫秋生只好偷瞄一眼池渐,对何玄径说:“打架没打过。”
“又打架?你不答应过我不打的么?”何玄径纳闷。
莫秋生自知理亏,可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是答应过你,可人家拳头都挥眼前了,我就站着挨打么?”
池渐在一旁扯了下他的袖子,莫秋生语气不对。
何玄径眉尾上扬,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你什么意思啊,我耽误你事了呗?拳头挥你眼前你是没腿还是怎么着,不能躲吗。”
“没那意思。”莫秋生被池渐隔开,老实走一边。
“还没那意思,秋生你知道你现在表情在说什么吗?你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问你你不说不就行?”何玄径把池渐拦住,想要解释个明白。
莫秋生何玄径能玩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有个池渐做中间人。
跟何玄径池渐不同,莫秋生从小就住在这学校附近,不良少年这种路线他也是早早就接触到的。
打架不是他的消遣娱乐。
以前不懂事,见谁都叫大哥。
一声大哥出口,换做是谁也都得带带这个小弟。
莫秋生一般只看,只做旁观者。
从最开始的激动期待,到兴奋刺激,再到视如平常,以及到现在的提不起兴趣……怎么过来的莫秋生都记得很清晰。
握紧拳头,打出第一拳,他就等同于犯罪似的走上不归路。
第一拳很美妙。
不是简单的皮肉接触,烙在记忆深处的,是属于两个不同人的骨骼碰撞发出的刺穿耳膜的剧烈声响。
那一年,莫秋生十二岁。
手上贴着两个创口贴,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跟池渐相识时,是一个很安静的午后。
他嫌弃教室里闷热,便趁着大家都在午休溜出去透透气,恰巧池渐在外面站着。
也许是出于礼貌,莫秋生笑笑,问候了句。
池渐只说自己在门口等人,他便转身离开往厕所的方向走过去。
一捧水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点。
“班里很热么?”池渐站在莫秋生身后说。
莫秋生一早就察觉到背后有人,但听到声音是问自己的还是装作惊讶地回头,鼻尖滴着水,眼睛差点没睁开,他闭着一只眼说:“啊还好吧。”
“这次换座位,你跟我坐怎么样?”池渐递给他一张纸。
莫秋生接过,只擦干净手,扔进垃圾桶后再次看向池渐:“这是邀请呢。”
池渐摸了下额前碎发,想想道:“算是。”
他们走到栏杆旁,站着吹风。
“我没意见,你选好我把名字写上去就行。”莫秋生伸出手。
池渐握住:“我叫池渐。”
“认识,我叫莫秋生。”
分科后的第一次换座位,池渐跟莫秋生坐在一起。
几人的缘分也开始紧紧纠缠着。
不大的学校,有几个关系铁的好哥们好兄弟就已经是知足中的知足。
“下次打架的时候方便带我去观摩么?”池渐上课传给他一个小纸条,铅笔的痕迹很轻。
莫秋生看完似是嗤笑一声。
“一点意思都没有,准备从良,不打。”
池渐抬头看一下讲台,地理老师也在埋头做卷子。
他压低声音,捏着那张纸条,歪着头对莫秋生说:“真假?”
莫秋生说:“假的。”
池渐一时语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昨天晚上路口那个是你?”莫秋生盯着池渐的眼睛问。
池渐把目光移回到面前的书上,小声道:“嗯。”
“那昨天叫你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出去你人都跑没有了。”
池渐拿着笔转了两圈,道:“你们这种打架的问题少年,欺负人都没来由啊?看谁不顺眼就打么?”
莫秋生不知道是谁传的这种说法,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有见人就打的道理,他们又不是□□,没收保护费也不画地盘。
“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啊。”
莫秋生按了几下按动笔,不厌其烦地再一次解释:“我不是混混,我只鸣不平,我是好人。”
“这么爽,带我去看看。”池渐翻了一页书装作在学习,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让我看看你们这种民间福利组织是怎么运作的。”
“什么鬼民间福利组织,瞎说什么。我们真的不是社会毒瘤,放心好了。欸对了,吃饭之前发了张卷子,我的不见了,你看看有没有在你那。”莫秋生翻了几下。
池渐拿着笔把自己的卷子写上名字,说:“没在我这,我拿你的干嘛。”
“不是你就看看有没有发到你桌子上啊,我真没有找到。”莫秋生伸手去池渐桌子上掀。
池渐两手一摊,硬气地说:“我是真没拿,不信你自己翻!”
莫秋生一面说,一面不信邪地去找。
“卷子长得一模一样,你眼神真的不好使啊。”莫秋生就在他的书下面抽出来两张相同的试卷。
池渐摇摇头装没看见。
自此,空白的一行被情谊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