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瑛学堂外面有一棵梧桐树,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岁,树干又高又直,每逢季春末便会开满粉中带紫的花,一簇一簇挂在枝头。
偶尔有风掠过,整个学堂就会被一阵浅浅的香味填满。
这个春日的风比以往春日的要多一些,花香和好消息也多一些,栗名佳和司农寺少卿章家二郎定亲的好消息便是在这个春日传进了林瑛的耳朵里。
从玉行兰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林瑛有些发愣,“母亲,你说的可是栗伯伯家里的那位佳儿姐姐?”
“是啊,可不就是你栗伯伯家的么?”
“他们家大娘子亲自登门同我说的,还说你佳儿姐姐一定要让你去一趟。”
“想来也是你们小姐妹之间有什么闺房话要说吧。”
“瑛儿,你明日学堂放了课之后记得去一趟。”
玉行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了拍放在手边的东西。
“这是我备下的一份贺礼,你给佳儿带过去,佳儿这孩子不光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还救过我女儿的命……”
林瑛打开了手边那个漆器描金的盒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套嵌着翡翠的金头面,“母亲,那我明日放了课便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林瑛就开始到处翻找了起来。
她才从母亲玉行兰的口中知道栗名佳定亲的消息,明日要去见栗名佳,可她还没有给栗名佳准备贺礼。
好在明日不是成亲日,她这次可以先寻份现成的带去,等到栗名佳成亲时再好好备上一份也不迟。
最后,她寻出了之前在挽玉城买到的一个缀着珍珠和红珊瑚的金项牌装进了匣子里,和玉行兰的那份放在了一起。
第二日,林瑛放了课就坐着车子赶去了栗府,跟着前来迎她的女使刚一进栗名佳的院子,栗名佳就欢块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小瑛,你可算是来了。”
“学堂里一放课,我就来了,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看着比她早到了不知多久的柳鹂,林瑛难为情地笑了笑。
她们三个人的晚饭是在栗府里吃的,贾大娘子差人将饭菜送到了栗名佳的院子里。
“不必拘着束着,你们三个就在这儿随心所欲地聊吧。”
贾大娘子还特意差身边的嬷嬷过来交代了几句。
“你近日怎么都不来找我们了。”
自上次踏青后,她们仨就没再见过面了。
“别提了,为了准备这些定亲的事宜,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单独出过门了。”栗名佳欲哭无泪。
“不过我们家大娘子说我如今已经订了亲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就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好好尽尽兴了,只要别闯下什么大祸就行。”
“小瑛,等你学堂放常假时,跟我和柳鹂一起出城去骑马吧。”
“我不会骑马。”林瑛脱口而出。
听见林瑛这句话,栗名佳和柳鹂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互相看了看对方。
“小瑛,你之前虽说不太爱说话,可……”
栗名佳欲言又止。
“瑛儿姐姐,我和佳儿姐姐的马术都是你教的。”见栗名佳有些难以开口,柳鹂便把话说了出来。
“莫非你们忘了我得了失魂症,落水之前的事我已经全都不记得了。”
“原来我之前骑马很厉害啊……”
林瑛放下筷子,顺势揉了揉眼睛,迅速扯开了话题。
“小瑛,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知道我和章容盛这婚事是怎么成的么?”
……
景兴一十九年冬,墉朝二皇子荣王的长子成亲,在自家府中设宴。
玉行兰备了贺礼,带着林瑜和林瑛前去祝贺。
这日是个难得的秋日艳阳天,林瑛在席间去了荣王府的花园里寻安静,在湖边坐着晒太阳。想起来母亲还不知晓自己在这儿待着,她便差了身边的女使朝青去告知母亲一声。
朝青再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躺在岸边的自家姑娘和浑身湿透了的栗家姑娘……
这些,林瑛早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今日,听栗名佳讲了这么多,她才知道原来这位林三姑娘当时落水一事其实另有隐情……
“你是说其实章容盛那个时候也在场?”
“那他没打算下水相救么?”
柳鹂想不明白,难道他打算亲眼看着瑛儿姐姐沉入湖底?若是他看见瑛儿姐姐落水之后就下水相救,瑛儿姐姐可能就不会患上失魂症了……
“他说他想去救,可他不会凫水。”
栗名佳想起章容盛说到自己不会凫水时那支支吾吾的样子,一时之间还有些语塞。
“他说他看见你落水了,急得团团转。”
“可他不会凫水,他本来想去寻人来的。可还没走出多远,他就看见有人跳下水去救你了……”
“小瑛……”
“他说他看见了……”
栗名佳似乎是有些害怕,话说得又急又快,语气还有些抖。
“看见什么了?”林瑛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说他看见了你是如何落水的。”
……
贾大娘子在章家上门提亲之后,就安排着让佳儿和那章家二郎见了一面。
这夫婿到底是为佳儿选的,她终究还是要考虑考虑佳儿的意见。
栗名佳和那章家二郎虽说也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能这样独自说话的机会却是头一遭。
“你那日在荣王府下水救人,我其实见着了,事后时常想起,都觉得你跟女英雄一样。”
栗名佳觉得面前丰姿、轩昂的男子说她像个女英雄的场面着实是好笑。
“是么?”
“真的。当时我站在那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然后你就出现了,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水里。”
“湖水肯定很冷吧?”
“当然冷啊,你也不想想那个时候应该都已经入冬了吧……”
说到这里,栗名佳突然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