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览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软肋。更没想过,当这个事实被如此直白地揭示出来时,她心中涌起的,不是被束缚的恐慌,而是一种奇异的,让她心安的悸动。
“只可惜这牢房又冷又硬,让你睡不安稳。”谢游忽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抱怨,指腹却在她手背上暧昧地画着圈,“早知要与阿览一同入住,我定会提前打点一番,至少也该备上软枕锦被。”
燕览本已沉静下来的心,又被他这不正经的语调撩拨得一颤,又气又好笑,“你当这是来客栈投宿?”
“谁让你睡觉不是个安分的。”他轻笑,凑得更近了些。
燕览被他握住的手一紧。
轰的一声,心里猛地一停。
这话,恰到好处的暧昧。像是点透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蒙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挠着燕览的心头,说是不太自在,实则又是有些羞赧。
想着,燕览的脸颊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红。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不容她逃离分毫。
“你……闭嘴!”她压低声音斥道,可那语气里的羞恼,却像羽毛般毫无力道。
“好,好,我不说。”谢游见好就收,嘴上应着,握着她的手却没半点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将她的五指纳入自己的指缝,十指相扣。他能感觉到她微微的战栗,心中那股满足感愈发强烈。
这份由他一手制造的慌乱,这份独属于他的特殊,让他无比受用。
被他这么一搅,燕览心中因表哥而起的郁结,反倒散去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两人交握的手传递来的坚定力量,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游,”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抓我们的人,是俞听鸿。”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游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燕览垂下眼帘,声音艰涩地继续道:“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顶尖护卫,是他的亲卫,我曾见过。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成为陈山的鹰犬,也不知道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关切,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终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迷茫与痛楚。
谢游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用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一股冰冷而尖锐的狂喜,却如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那个总是出现在燕览口中,温和可靠的表哥。那个被她毫无保留信赖着的,除他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谢游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他为燕览的痛苦而感到心疼,却也为这份背叛所带来的结果,而感到一阵近乎偏执的快意。
很好。这样一来,她身边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可以让她全心依赖的人了。她的世界里,那些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向他倾斜。
她唯一能毫无保留依靠的人只能是他。
但这份快意顷刻逝去,谢游强行压抑住这份阴暗的偏执,转而体会到燕览的彷徨。
“这不是你的错。”许久,谢游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半点异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待他以诚,是他负你在先。”
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动作是十足的安抚与温柔。
“以后,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钧。
燕览颇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谢游少有这样说话,认真、诚恳。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感受着他的温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就在这片刻的温情与安宁之中,地牢的另一端,忽然传来沉重的铁门被拉开的“吱嘎”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束昏黄的灯笼光亮驱散了前方的黑暗。一名面容阴沉的狱卒提着灯笼,身后跟着两名手持佩刀的护卫,停在了两人的牢房前。
“出来!”狱卒用钥匙打开了铁锁,发出刺耳的“哗啦”声,“首辅大人要见你们。”
审问,终于要来了。
燕览与谢游对视一眼,各自站起身。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将燕览从牢房中赶了出来。其中一名护卫在架住她手臂的瞬间,手指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在她的臂弯处不着痕迹地轻叩了三下。
燕览心中一凛,转头轻轻一瞥——
熟悉的脸——
是墨羽!
自墨羽完成了邶江一事后,燕览彻底信任了她,并将她的身份与来龙去脉讲与了长公主,为公主府所用,继续留在首辅府做内应。
如今关头,有人来接应,说明长公主已经动身了。
燕览面上不动声色,任由对方押着自己往前走。在与谢游的牢房擦身而过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墨羽立刻会意,看似粗鲁地推了她一把,低喝道:“走快点!”
就在这一推的掩护下,燕览飞快地侧过头,用只有身边的墨羽才能听清的音量,极速地说了一句短句:
“让长公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