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无理又干脆利落。
眼神宠溺,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身材颀长,垂眸看着她。
他笑得漂亮矜贵,在白雪里,像文艺电影中的一幕。
“你跟狗一人一半?”
“滚。”
他扯唇笑,淡声说。
沈东把袋子扔到地上,一把揽过司眉。
嗅到她身上温暖的味道。
家的味道。司眉的味道。光阴的味道。爱的味道。奇迹的味道。
司眉捏着香肠的手还悬空着。
小g在沈东背后不停摇着尾巴转圈,跳高,试图咬香肠,馋得口水直流。
陈偷笑,远远无奈摇头说:“真是电灯泡。”
沈东说:“对不起。”
“你总说对不起。”
“就像你总说没关系。”
司眉温柔地笑,看着他:“我都知道了。”
他忽然很想哭。
父亲离开后,沈东一直表现得很坚强。
但跟司眉对视,他就明白对方完全了解他的情感。
那种挣扎的、怨恨的、遗憾的、未竟的种种。
这种了解太浓烈,他兜了个圈子,说:“安泽文这个叛徒。”
“我还没说你呢,沈东,你才是叛徒。”
“多亏有你这个追兵。”
“追到柏林呢,舟车劳顿,你伏不伏法?”
男人露齿笑:“伏。”
两人分开,司眉蹲下,给小g喂香肠。
用手扒拉着它的围巾。
表情惊异:“这是我的围巾!”
“什么?”
“记得吗,我说我大三来过德国。我织了一条很丑的围巾,在来柏林的火车上弄丢了。就是这条。”
“真的吗?”
司眉还不可思议翻着围巾,嘟囔道:“怎么在这?太离谱了!”
沈东附身看她,先是发愣,然后恍若隔世地笑。
漫天雪花飞舞,陈冻得发抖。
于是率先攥起小雪团,朝小g打过去。
三人一狗于是胡乱玩起雪。
司眉的脸被冻得通红,她边喘气边说:“终于见到柏林下雪了。”
“跟你想象中一样美吗?”
“嗯。”
她躲进沈东的大衣里,问他:“你觉得呢?”
“更美。”
“哦。因为有我在吗?”
沈东被调戏得轻笑,故作思考点头。
“maybe。”
“还maybe呢——”一团雪拍在沈东脸上,司眉笑靥如花,火速闪开,掏出手机录像。
“你这人玩赖。”
“我玩赖,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
“也是,”沈东掰手指,“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起码玩了十二年。”
“哪有那么多!胡说!”
镜头里,沈东五官精致清冷,气质依旧。
“想对着镜头说些什么吗?”
他毫不怯场,贴近镜头耍宝。
“今天柏林下雪了。很感谢这位热心群众帮我捡香肠。”
“哦。热心群众啊?”
“美丽的热心群众。”
“不客气。热心群众也感谢你几年前帮我捡围巾。”
“光说感谢不够吧,不得来点实际的?”
沈东夺过手机,对准司眉。
女孩有点害羞,越过镜头看背后窃笑的男人。
“可以啊。奖励你赔一条围巾给我。”
“诶,我帮你捡到围巾诶。天地良心!”
“给狗戴了啊。”
“你这么喜欢狗的人,不会介意吧?”
“那好,你回去把小g的围巾戴脖子上。”
“哇,玩这么大。”
司眉对着镜头,鬼马地说:“这条围巾我从大二就开始织了,很难的。”
“织给哪个男神的?”
她挑眉:“反正不是织给你的。”
“那我不戴。”
“行啊,不戴我给我男神戴。”
司眉抓过手机,对准沈东。
男人口嫌体正直,蹲下一把扯下小g脖子上的围巾,耷拉在脖子上。
臭屁对着她:“你男神不就是我吗?”
“你倒是暖和了,等下冷死小g了。”
“我们回家吧,好冷。我烧姜茶给你喝。”
“嗯,走吧。”
“.......”
雪地上两串清晰的脚印。
陈早在车上取暖,小g在前面疯跑。
雪依然还在下。
司眉走在沈东身旁,想他们两人一向最擅长的就是轻轻拿起重重放下。
过往的一切都如这雪花,不论多沉重,总归是落下然后消逝。
很多话不需多说,彼此都懂得。
来柏林的机票不是她自己定的。
姑姑买的,苏皓在司眉收到订票短信后说。
“她看到你玩滑翔伞的照片了。”
“那应该很生气才对,为什么给我这个?”
苏皓开玩笑:“可能觉得全世界只剩一个人能管住你了吧。”
司眉心绪万千。
“她怎么知道是柏林?”
“我告诉她的。你不是接到沈东妈妈的电话了吗?”
“以前千难万难,转眼间得到这么多支持。真不习惯。”
她自嘲一笑。
时隔多年接到阿姨的电话,听她说叔叔离开的事情,又听她对当年的事情道歉。
自由。
她提到。
就像沈东常提到的那样。
阿姨说自己希望沈东自由,但做得还不够好。
她告诉司眉沈东在德国的住址和陈的联系方式,祝福他们自由,然后幸福。
挂断电话,司眉想,子女与父母实在是类似。
阿姨爱沈东的方式是希望他自由,而沈东爱一个人的方式也是希望她自由。
他们都不在乎自己有多痛苦。
那她呢?她跟她妈妈也是一样吗?
盯着机票信息,她知道,是一样的。
她妈妈爱她的方式就是默默妥协,不论她做什么,妈妈总是理解她,给她宽容。
就像她,很少真正怪罪过沈东。她知道他一定有苦衷,她愿意妥协,愿意理解。
走在异国,她忍不住侧眸凝视着沈东。
还是年少时那张脸,气质里有种敏感清冽又锐不可当的东西存在。
司眉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千山万水走尽,身旁还有人供你确认自己在世界的位置。
她缠着沈东,让他说一句德文。
果然他说什么语言都很好听。
“Du hast gelernt was Freiheit heisst und das vergiss nie mehr.”
几乎是瞬间,司眉想起大三她来柏林,高熙然带她观光。
那时她极慢速地用德语读了一段话,并且告诉司眉,这句话的中文含义是——
你已经学会自由的含义,永远不要再忘记它。
司眉当时想,如果沈东有一天来到柏林,站在这堵墙下,他会像高熙然一样,把这句话慢慢地、慢慢地读一遍。
然后对自己说,永远不要忘记它。
今天,柏林的一个雪天,她终于听清楚了。
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