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爸妈在车上说这个老傅就是老油条一个。
“他肯定意识到事情暴露了,一巴掌打下去,谁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还得劝他别打孩子。真够讨人厌的。”
“是啊,以前做生意他不也就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多吃得开啊?生意越做越大。”妈妈摇头,“他做生意也不择手段。那年买了一批烂货记不记得?把老李他们坑坏了,到处赔钱。”
车辆穿梭在蒋付不明就里的往事里,她想起自己在办公室内嚷嚷的那句,那梦想呢?
当时爸爸阻止她说下去。
在成人世界里,这个话题幼稚掉价,像一则陈旧的童话。她知道,那群大人见过无数腥风血雨,一个个似人精,梦想于他们早如无物。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理智、不体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愚蠢至极,可她就是要说。
皇帝明明没有穿衣服,全城却只有小孩敢说真话。可见真实和坦荡,是所有写故事的人留给少年的特权。她为什么不使用?再大一点,她也许也变成那群人中的一员。在那之前,她要对着世界大喊,喂——皇帝没有穿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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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一起回来的?”蒋飞戴着耳机,从房间里出门打水,正好撞见刚进门的三人。
他在家把前段时间训练遗落的功课捡起来。他闲不住,即使在家,也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少年看着蒋付的手掌跟淤青的腿,疑惑:“你怎么受伤了?”
她淡淡回应:“体育课摔的。”
“太蠢了吧?体育课还能摔跤?我就说你运动神经不行吧。”
“拿碘伏来。”妈妈静静打断他。
蒋飞收声,知趣翻出医药箱:“也不小心一点。”
在蒋付清理伤口的时候,他倚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宣告:“妈,明天我准备回学校上课。”
“嗯。”
“那网球.......”
“蒋飞。”妈妈面色疲惫冷静,“你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我不想再一次一下飞机就接到电话,说我儿子处在昏迷状态。高三最后一年了,你做点安全的事可以吗?”
“妈。”蒋付抬头,“蒋飞有网球天赋。他可以凭借网球考上不错的大学,走高水平运动员的道路。他练了这么些年,不该放弃。”
“你就是总顺着他。”
蒋付的脸似面团,细腻柔和:“如果学校的训练风格不适合他,他可以去市体育馆训练。以前他不是在那里训练吗?找王教练?”
她们默契把针锋相对、恶意竞争掩饰成“训练风格不合”。
妈妈良久没有吱声。这代表她在认真考虑,也表示,成了。
蒋飞感恩地望向坐在茶几边悉心擦拭伤口的蒋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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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运动节如约而至。
明德的学生,一届又一届。不论岁月如何更迭,校园永远装满年轻的面庞。
高三的大本营架在田径场上的观众席,居高望远,一览众山小。
司眉和林杉手把着栏杆,用文艺片女主哀愁的眼神目送台下人流里朝气蓬勃的稚嫩面庞。
司眉摇头:“一看就没吃过学数学的苦。”
林杉补充:“一看就没被高三年级组的变态考题污染过。”
“我还以为你要接,一看就没吃过恋爱的苦呢?”
林杉推搡她,无语至极:“别翻老黄历啊。”
目光不自觉向栏杆尽头的红顶蓬下看去,向文翔应该在里面。
回想起两人最后跳的那支舞,她总觉得像一场幻梦。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吗?
真有那么荒唐,那么大胆?
林杉脱胎换骨很久了。
她收起仅有的一点不安分,更沉默,更面无表情。
有时候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在模仿沈东。
想到这,她又很想知道,沈东之所以这样,是不是因为某种残忍的重量在降落在别人肩上之前,先一步猛落在他的肩头。她不认为有哪种沉默是与生俱来的。一个惯于沉默的人,势必有苦苦掩藏的东西。
她不想去北京。
林杉对比过她的成绩,考得好的话,能在西南地区读一所还不错的学校。
她想去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以此得到一个崭新的人生。
“你打算去北京吗,司眉?”
“也许吧。”
“你喜欢北京?”
“没去过,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对北京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爸爸出差回家带回来的糕点上。
“我听说北京气候很干燥。我姐姐说,她经常流鼻血。刚去的时候,水土不服。”
司眉浅浅一笑,挑眉恢复了生机:“要是能去北京,我不怕水土不服。”
“为了什么?”林杉明知故问。
“为好学校啊。”
“为好学校吗?”林杉看穿似的,“如果沈东去上海,你还愿意去北京吗?”
“他不会去上海的。他要考清华。”
“你就这么笃定,他一定一定能考上清华?”
“当然。”司眉托腮,“他想做的事,总能做到的。”
“天。”林杉掏出手机,迅速拍了张照片,目瞪口呆道:“你这样子,未免太崇拜了吧?”
“诶,我都没摆好姿势,拍得很丑是不是?快删掉。”
“像你这种人,哪个角度拍会丑?别人是三百六十度全死角,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司眉淡淡笑,仰头看天空,好像北京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一片云。
人群中闯出一道身影,急匆匆对两人喊:“司眉!”
她转身。
“到你了!”
“哦。”
林杉惊讶:“你报项目了?”
司眉耸耸肩,无所谓似的:“这项目没人上。我挑战一下咯。”
“什么项目?”
“铅球。”
“......”
司眉得意轻松的腔调一直让林杉很着迷。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她像女侠,路见不平一声吼,在她丢脸的时候冲上讲台把她带回,替她出气。
众人全无主意,慌乱脆弱时,她还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把蜜蜂飞虫赶出课室,生生踩死蟑螂。即使蒋付遇到那么棘手的事情,第一个找的也是她。
她要强,极少在人前流泪,又忙着跟自己较劲,做题做到教学楼灯光熄灭。她甚至不惧怕跟老师拍桌对峙,那么有态度,有坚持。别人觉得差不多得了的事情,她还要分个对错,换彼此个公道。黑白分明,利落飒爽,永远可靠。
司眉是那种上台前一秒把麦克风给她,她也能稳稳当当贡献一场精彩演出的角色。
一个勇敢且可爱的犟种。
林杉跟着司眉,看着她亭亭的身姿,期许这段友情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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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十八班那个女生好厉害啊。”
沈东埋头在习题册中,闻言昂起头,看到人群都聚集在栏杆处,看沙池下的比赛。
“她投得好远啊。”
“而且长得也漂亮。”
他起身,沉默靠近人群末端,扬起头颅,只见熟悉的面庞立在白线外,在哨声后,手划出完美的弧线。人群爆发出赞叹声,司眉毫不掩饰欣喜,她得意的时候劲劲的,倔强且骄傲,笑起来又亲和满分,反差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