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对劲。
看事情不能只听对方说什么,而是要看对方做了什么。
就像这只异兽的首领口口声声说,章氏倒闭是多种原因推导之后必然的结果,是他们咎由自取。
然而柳晏从冯组长和洛林那里了解完事件经过后,隐约有种直觉:它在很隐晦地引导章家人走向深渊。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明白穷奇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它明面上旗帜鲜明地敌对人类,暗地里又与人类交易,各取所需……这两件事合该是互相冲突的。
整件事似乎缺失了非常关键的一环,使得因果无法成立,逻辑难以自洽。
柳晏心里更加戒备,脸上依然镇定。
“我有个朋友——虽然它现在可能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我手里的是迷毂树的树枝,它可以指引方向,让你永远不迷路*。
“我朋友现在的身体很脆弱,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一直在沉眠。我很在意它,想请你帮我个小忙:收下这根迷毂枝,随身携带就好,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
穷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将细长发黑的树枝递给他,“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活跃的阵修,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活跃”。
柳晏注意到,它用的词不是“活着”“存活”之类的,就说明其他阵修现在还活在世界上,只是疑似陷入某种困境。
……可1区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困住叶游雪前校长在内的阵修们?
他没有接过迷毂树枝,反倒问:“你说的朋友是指谁,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别威胁什么‘不帮你就杀了我’,你也知道我是唯一还活跃的阵修。”
闻言,对方没有回复,只是伸出手,摘下他的眼镜,盖住双眼。
眼皮触碰时,那双看着分明与活人无异的手,竟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有刀背紧紧贴在脆弱的眼球上。
视觉被剥夺是很危险的。
柳晏正准备画法阵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面前雌雄莫辨的声音适时响起:“挣扎是没有用的,我已经换走了你暂时行动的权力。我的力量和你的一样,是世界运行的规则——相当于人类世界常说的物理定律。”
柳晏:“……”
怎么异界生物还懂人类的物理学知识呢。
手里很快被强硬地塞进一根树枝,穷奇接着说,“我的朋友你也认识,帮我就是在帮它。收下吧,你不会后悔的。”
覆盖视野的手随即松开,“那么,后会有期。”
柳晏还要追问,睁开眼却只能看到学院宿舍熟悉的天花板,方才的茂盛桃林无影无踪。
明亮的天光铺进室内,在地板上勾勒出窗户阴影明晰的边缘,窗外遥遥传来学院同学们练习法术的声响。
梦境中的迷毂树枝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位他和穷奇同样认识的朋友,会是谁?
柳晏看眼时间,上午十一点。昨晚他约莫凌晨两点入睡,竟是一觉睡到现在九个小时,头反而有点晕。
没过多纠结,他下床收好树枝,推开房间门,去宿舍公用的盥洗台。这个时间,洛林可能在睡觉也可能出门;范时回一定在睡觉;付当泽一定出门写生或者锻炼。
玉衡基地最近下雪降温,于是四人开启宿舍自带的恒温法阵,保证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20度上下。不像使用电器那样得交电费,运行恒温法阵只需要学生们主动注入灵力即可。法阵运行一天所需的灵力相当于画一个小法阵,不费钱只费人。
不过对柳晏依旧亲痛仇快的银行卡余额来说,只要不让他付钱什么都好。
宿舍足够暖和,他仅穿一件薄薄的睡衣。
这件开衫深色睡衣不小心买大一码,过分宽松。即便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也会露出一片极其白皙的肌肤,锁骨清晰可见,令人不由浮想联翩。宽大长袖垂到尺骨突起之前,衬得手腕越发细瘦,仿佛轻轻一捏便能折断。
骨节明确、修长漂亮的手帮助主人洗漱完毕,沾着冷水擦过脖颈,将颊边稍长的碎发拨到耳后,又随主人离开盥洗台。
于是付当泽推开宿舍门时,恰好看到柳晏站在客厅中央,微微偏头,黑发乖顺地缩在耳朵后方。一颗水珠沿着他的喉结滚落,勾勒出脖颈惹眼的弧度,没入衣领之下。
他没有戴眼镜,雪青色的眼睛有些失焦,问道:“付当泽?你回来了?”
付当泽莫名觉得视线被那滴水灼烧着,喉咙干渴,有把无形的火从心脏顺着血管,一路燃烧到下半身。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嗯,刚从学院的健身房回来。”
又问道,“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