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阳光,总是最明媚最热烈且毫无保留的。
袁先生已从公主府调配预算,萧珍本不必亲自去村里有一趟,许多事尚有诸多疑点,怎么城郊周边那么多村庄,偏偏鼎水村来做这个出头鸟?
据她所知,荒林庙香火断了多久了?何谈庇佑?什么白捡媳妇?听着就有蹊跷。
萧珍选了件素色云锦服,裙尾用银线绣着一只并蒂莲,素雅又不失贵气。
“彩云,今日你在府中,帮本宫做好接应。”
“是。”彩云为萧珍理着发髻,知道公主要轻便头饰,正在试着余光瞥见一抹黑影,转头一看到,来者身着玄衣,带着银制面具,形如鬼魅,把她吓了一跳。
“驸...。”
“好了彩云,你先退下。”
“是。”
萧珍抬头望向陆今安,起身走过去,左瞧瞧右看看,围着陆今安,缓缓踱步打量,抬手丈量着衣袍,手指不经意间拂过面具,她轻笑地抱着手臂,在他面前站定。
“小侍卫腰身倒是不错,瞧着养眼,只不过这单单一张面具,难掩姿色啊,彩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下,臣手中只有这一副。”后半句陆今安藏着私心没有说出口。
只有这一副好看的。
做阁主的这些年,什么样的面具没有,为了起到威慑作用,大多都是青面獠牙,难以入眼的,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张简约好看的。
“这好办,本宫这有,本宫来帮你挑挑。”
藏书阁。
萧珍指挥着陆今安,从高出把压箱底的宝箱拿出来,里面是萧珍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小玩意。
她没多少机会戴面具,收集这些也纯粹是个人的小爱好,能入公主眼的,必须是天下之中最别具一格的,无论是多少价钱亦或者多远距离,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得到。
“嗯...你看这个如何?”
陆今安视线缓缓移动到萧珍手上的那只面具,眼底满是无奈。
萧珍读懂了他的无奈与费解,她看了看手中面具,疑惑问:“不好看吗?”随即补了一句,“真没品味。”
那只不同寻常的玄色面具,雕刻金边花纹,也不知是工匠失误还是刻意为之,上面多出做出来两只耳朵,看起来像只狗。
“这不是狗!这是狼!天下生灵难道只有狗长耳朵吗?还有...”
萧珍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人缓缓弯下腰,把那张清俊容颜递到了她面前,认命地闭上眼睛,有几分任由处置的意味。
萧珍心中一喜,抬手为他带好面具,顺带摸摸耳朵,冰凉坚硬触感中带着几分光滑细腻,满意地点点头,勾了下他下巴,“好了,走吧,小侍卫。”
-
鼎水村,正值秋收时节,正巧赶上秋社,道路两旁挂满了彩旗,红纸铺地准备迎接祭神队伍,好在祭神戴面具是习俗,她为陆今安选的也不算奇怪。
面具铺迎来送往,萧珍给每个人都挑了一个,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掩在面具下的幽深目光,还兴致勃勃地为自己选了个白狐,戴上之后问:“好看吗?”
幕僚们附和道:“好看好看。”
“杨富可知我来了?”
袁先生:“他们不知。”
“那正好,你们一会去村长家,我和驸...” 萧珍转眼看向陆今安,虽说在场各位心知肚明侍卫是何身份,但她还是改口,“小侍卫,一起在外面逛逛。”
“他们说的拜庙神之后得了好处的那几家,重点留心,如有异样,告知本宫。”
“是。”
领命之后,几位幕僚四散而去,约定好落日之前,在村口槐树下集合。
槐树旁石榜上,张贴着谢恩告示,萧珍缓缓走上前,漫不经心地一瞥,上面全是对长宁殿下的溢美之词。
她正看得入神,突然一声震天锣响,吓得她一哆嗦,魂都要吓散了,身旁小侍卫扶住了她的手。
萧珍满意地看向他,抬颌道:“多谢。”
说完两人目光看向不远处,扛着秋龙的祭神队伍,声势浩大地入场,也不知从哪来的四面八方的百姓,围在道路两旁磕头跪拜,相传只要有愿,在祭神时虔诚跪拜,便会得到上天垂怜,百病消散。
萧珍只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正望得入神,人群中突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个疯子,乐呵呵地将一直硕大的老鼠扔到了她面前。
萧珍从小就怕老鼠,更何况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寒毛竖立,崩溃地尖叫一声,窜到了陆今安身上,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
陆今安猝不及防,下意识将腰间挎着刀推到后面,单手稳稳地托住她,将老鼠踢走。
老鼠早被赶跑了,也没人告诉萧珍,她紧闭双眼自然也不知道,只是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双腿紧盘着丝毫不敢松懈,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殿下。”
“赶...赶跑了吗?”
“嗯。”
萧珍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看到眼前一群小乞丐正围着她看。
惊魂未定的她长出一口气,这才睁开双眼,打算卸劲下来,谁知抱着她的这人岿然不动。
“你。”萧珍推着他的肩膀,象征性地锤了两下,:“放我下来。”
下来后,小乞丐们扑上来,围着萧珍叫着狐仙娘娘,伸手讨钱。
萧珍最怕如此,连忙给钱打发了去,低头整理裙摆,掩饰着腿软,后知后觉有些丢脸,直了直腰板命令道,“你,忘了。”
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陆今安错愕的神情,指了指自己:“我,忘了?什么?”
“忘了本宫方才失态之举。”公主殿下向来命令得合理。
可对于陆今安来说,只怕是有些难做到,回味起都是怀里温软的余温,怎么可能忘掉?
见陆今安没有回答她,萧珍急了便要动手,“你忘不忘?你忘不忘?”
“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