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的清晨,昨夜的雨汽还未散尽,草木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白尉怜半倚在书房的藤椅上,西厢房那边,朱筠钦已在王颐堂的调理下恢复了七八分,正顶着一头未干的黑发,大喇喇地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那柄软剑,目光时不时往白尉怜这屋瞟。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府邸的寂静。
“圣旨到——!”
白尉怜眸色微动,放下书卷,与朱筠钦对视一眼。朱筠钦动作利落地翻身而起,顺手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肩上,两人快步走向前厅跪接。
“……朕闻荣王齐顺祸害科举,幸有太常寺少卿白尉怜、征西大将军朱筠钦竭力破局。朱筠钦解除禁足,复大将军衔。白尉怜智虑忠纯,破案有功,原太常寺少卿职衔已不足任其才,现擢升为大理寺少卿,并领‘察灾宣抚使’衔。”
传旨公公尖着嗓子读到最后,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白大人,王爷特意向圣上进言,说如今江南水患未平、关外旱情又起,正需要您这样心细如发的清流去地方走一走。这‘宣抚使’虽然只是临时加衔,可那是代天子巡狩,权力大着呢。”
白尉怜双手接过明黄的圣旨,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臣,领旨谢恩。”白尉怜嗓音清冷,波澜不惊。
待传旨官离去,朱筠钦大步跨到白尉怜跟前,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桀骜。
“大理寺少卿?察灾宣抚使?”朱筠钦嘿然一笑,伸手就要去揽白尉怜的肩膀,却被对方避开,“范泽那老狐狸想把你往地方上赶,是为了支开你,还是想让你去替他杀人?这‘宣抚使’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灾区那帮贪官污吏,难缠。”
白尉怜面色不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官服宽大的袖摆,声音清冷:“范泽要的是能替他咬死政敌的疯犬,而不是两具毫无用处的尸体。只要他在荣王那个账本里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绝不会在大业未成前动我。”
“你倒是算得准,拿命去赌那老狐狸的一丝贪欲。”朱筠钦嗤笑一声,正欲再调侃几句,面色却突然一凛。
身为塞外磨砺出的将军,他比白尉怜更早察觉到那种属于顶尖刀客的血气。他猛地按住软剑柄,目光如隼般射向府邸大门,身体微弓,已是迎敌的姿态。
“谁?!”朱筠钦厉喝。
一阵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靴声踏碎了庭院的宁静。来人穿着一身极尽威严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每走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就浓重一分。
对方跨过门槛,目光在朱筠钦身上冷冷扫过,最后停在白尉怜脸上。他的五官轮廓与白尉怜有三分神似,却更显硬朗冷峻。
“大将军复职第一天,就想在白家府邸大开杀戒吗?”
朱筠钦冷哼一声,长剑并未入鞘,他并不认识此人,只是觉得这人眉目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