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王颐堂在哪儿!”
白尉怜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车帘掀开,侍从们上前帮忙,才将那早已陷入半昏迷却仍死死扣着白尉怜手指的朱筠钦抬了出来。
府医王颐堂一见朱筠钦那副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浑身滚烫如炭火的模样,吓得药箱差点脱手。
“带他去西厢房。”白尉怜扶着车辕,原本整齐的官袍已在纠缠中褶皱不堪,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凌厉得骇人,“用最沉的银针封住他的心脉,再让下人搬冰块来。”
王颐堂看着自家公子那被勒红的脖颈和颤抖的手指,心领神会地闭了嘴,指挥着家丁赶紧将朱将军抬走。
白尉怜独自站在院落中,看着王颐堂火急火燎地进进出出。
雨还在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朱筠钦抓皱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热度,烫得他指尖微缩。
雨幕渐浓,白府庭院里的石灯笼透出一点孤零零的微光。白尉怜正看着那处被朱筠钦抓皱的袖口失神,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掠出,单膝跪地。
“公子。”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意。
白尉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清的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黑衣人双手呈上一封漆封完好的密信,由于淋了雨,封皮略显湿软,但上面的朱红印记依然刺目。
“找到了。”黑衣人低声道。
白尉怜接过信,指尖在那粗糙的信封上轻轻一划。他没有拆开,仅凭这沉甸甸的分量,他便知道,这局是他赢了。
荣王府的倾覆只是个开始,这封信里的东西,才是能让那些曾经踩在沈家尸骨上平步青云的人,一个个跌进万劫不复深渊的催命符。
“做的好。”白尉怜将信收入怀中,妥帖地放好,随后声音转冷,“继续躲回暗处去,这信只是个口子。”
“是。”黑衣人领命,却没立刻离去,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公子……真的不把您回来的消息告诉军师吗?如今您人在京城,他若知道,定会……”
白尉怜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不用我说,那老头子鼻子灵得跟什么似的,过不了多久他闻着味就会来的。”
黑衣人听罢,不再多言,身形在雨幕中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化的残雪般消失在幽暗的转角。
白尉怜在冷风中站了片刻,直到怀里的那封信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向灯火摇曳的西厢房。
房内,王颐堂正收起最后一枚银针。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见白尉怜进来,压低声音道:“公子,朱将军体内的药性已经稳住了。这‘醉生梦死’虽然阴损,但好在将军体魄强健,又有您的金针封穴,性命已是无虞。只是……”
王颐堂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往软榻上扫了一眼,“只是这药伤神,他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头疼欲裂,且情绪易激,公子这几日……还是避着点好。”
白尉怜看着榻上呼吸渐趋平稳的朱筠钦,脸上此时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眉心紧蹙,仿佛在梦里也极不安稳。
“知道了,辛苦王叔。”白尉怜淡淡点头。
王颐堂又细细嘱咐了几句关于服药的禁忌,见白尉怜神色疲惫,便也不敢多留,背起药箱,低声叹气着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满院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雨幕之外。白尉怜走到榻前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那被朱筠钦抓得褶皱不堪的袖口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