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鹤胸腔血气一阵翻涌,他死死压着,仍执着地问:“易叔叔是谁。”
许静和看着杜荀鹤,道:“是我丈夫。”
这口血终于还是喷了出来。
司晏楼一个健步上前将许静和拉开,嫌弃道:“别拿你的脏血玷污我许姨。”
杜荀鹤怒道:“这是我夫人!”
“前夫而已。”许静和冷着眉眼,说道:“杜荀鹤,我劝你早日自尽。”
“你借着为了我的名义害了那么多人,就算真的成功了,我也只会活的万般痛苦。”
杜荀鹤道:“我本来也不想这样……我本来只是想找到你的转世,可我找遍三界也找不到你的魂魄……”
司晏楼嗤笑道:“师祖,你好不要脸,得了人家一生一世还不够,还想要永生永世,人家答应你了吗你就要?”
她继续道:“你想要她回来,想让她留在你身边,从始至终,你最在乎的都是你自己的情绪,却不去想许姨想不想这样。”
杜荀鹤道:“你自认为是局外人,自然可以一直高高在上的讽刺我。”
他道:“纵然再来十次、百次,我仍然会这样做。”
“是,我很自私,我知道我该让静和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我怎么能放心?”杜荀鹤笑起来,神色却一片悲哀:“正是因为爱她,我才不能放心把她留给一个未知的人,我不能接受她有一丝一毫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我不求静和的转世爱上我,但是我希望我能在她身边,永远守护着她,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的魂魄会直接消失不见,毫无痕迹,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我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找到,终于找到那一个转机,怎么能不去尝试,怎么能。”
那时候,杜荀鹤已经半疯了,伦理、道德、规矩,一切都被他抛之脑后。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一日日过去,许静和的音容笑貌不仅没有在他的记忆里褪色,反而更加鲜明深刻。
相思入骨成疾。
时至此刻,他终于平和下来,仿佛穿越百年光阴,回到了从前。
他轻声问道:“我想为你再弹一曲,可以吗?”
大概是害怕拒绝,他神色中显出一股恳求来,血色浅淡的唇微微抿着,宽大的衣服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形销骨立。
许静和没点头,但也没拒绝,杜荀鹤就当她默许了,袖袍一展,席地而坐,双膝之上出现了一把琴。
他瘦削的手腕轻轻搭上古琴,一道道琴音流水般泄了出来。
司晏楼记得靳难臣曾说过他也会弹琴,悄悄戳了戳他,传音问道:“这是什么曲?”
靳难臣神色复杂:“《神人畅》。师娘离世……不,师娘离开后,师尊常弹此曲。”
一曲末,杜荀鹤仰头,温柔道:“我愿阿和,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许静和依旧沉默着,身形在半空中闪了几下,消失了。
杜荀鹤脸上笑容淡下,站起身,一挥袖,古琴消失不见,他抬手,将眼上白绫摘了下来。
白绫之下,只有一对空荡荡的眼眶,里面什么也没有。
看到这一幕,连靳难臣都不免有些吃惊。
他以为杜荀鹤眼睛应该是因为窥探太多天机瞎掉了,可是没想到情况比这还严重。
他还记得,自己刚拜入师门时,杜荀鹤是修仙界津津乐道的美男,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眼睛。
玄乾宗的掌门杜荀鹤,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这人长相雅正,性子平和,那双眼睛长在他脸上,一点也不显得多情,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宁静心安,琥珀色的瞳孔剔透干净,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
许静和就很喜欢他那双眼睛。
杜荀鹤并不在意两人的视线,只是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任你处置。”
司晏楼笑眯眯道:“师祖放心,我这人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虽然师祖你卑劣狡诈自私无耻,但是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刁难你的。”
杜荀鹤唇角微抽,听到司晏楼继续道:“你想杀我两次,害师尊两次,还有上辈子的人,这辈子京城的无辜百姓……总共加起来,你被折磨个几千次就够了,然后我就送你去新世界。”
司晏楼取出一个封印法器,将杜荀鹤封入其中,又把那三个掌门的尸体处理了下,然后就和靳难臣对视着双双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来之前他们以为这一趟必然要打的天崩地裂日月变色,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司晏楼道:“要不,我们去找家酒馆,喝点?”
靳难臣迟疑着点了点头。
司晏楼打开地图看了看,锁定最近的城池,和靳难臣御剑离开。
走前,她视线不经意般扫过杜荀鹤院子墙角处,勾了勾唇。
等他们两人离开,一个人影哆哆嗦嗦地从草堆边探出了半个脑袋,心有余悸。
他是凌霄派的人,跟着掌门一起来的,只是他脚程没有几个掌门快,所以落后了半步,结果逃过一劫。
太可怕了,这司晏楼怎么已经强成这样了。
他回想着那人临走前扫过来的那一眼,又打了个寒颤。
她绝对早就发现他了,那一眼就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