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感觉有些昏沉,但朝阳的光芒照亮了卧室,生物钟让他准点苏醒。
他觉得身上很沉重,甚至右手臂传来针扎般的麻痹。
果然是喝酒太多了吗?睁眼都觉得有些累。
不对!
他睁圆眼睛,僵硬地保持身体上的静止,下巴有毛茸茸的头发丝瘙痒着他的肌肤。他细微的偏一下脖子,关节的运转仿佛生锈的齿轮,有些滞涩。
垂下的视线将情景映入眼中,她枕着他的臂弯,单侧脸颊挤压出肉嘟嘟的一团,与初见时冷酷锋利,形成极致反差。
也不知是他的体温高,还是她的体温高,热的脸颊晕着深粉,黑色长睫垂如蝶翼,投下一线软影,唇面熏成瑰红色,看起来气血很好。
有些长发放在被子外,有些在她身后,有些缠在他指间。
她平稳的呼吸,一小撮发尾被吹的微动。
她的一只手臂垫在他后腰下,另一只手掌横搭在他胸膛上。
七海建人惊觉,他的衣服被换了,身体清爽,嘴里残留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混沌的视觉记忆残留里,他似乎被托着下巴,掰开牙口,刷洗灌冲过。
他撇眼床单,没有被换,感觉身体的某些部位没有异样。
他长舒一口气,慢慢的平复着心惊肉跳的感觉。回归的理性发出了声音,将社会规范和承担责任的条例,传进脑子里。
电视剧里有足够的模板来描绘这样的情景,普通人的婚后清晨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拿到结婚证的、相爱的两个人依偎着躺在一起,亲昵信赖的氛围,充满温柔的温馨。
七海建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在思考眼前的状况是意外还是暗示?
如果是曾经的女客户、女同事,她们的眼底有明显的情迷意乱,那是属于普通人的人生既定规划的一环,找到一个对象,结婚生子。
但是他不行,他的生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这是来自咒术师的诅咒。
她不一样,似乎是等于咒术师,但又完全不是咒术师。
七海建人想象她醒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是悠仁口中的那个李老师,会像无边界骚扰他的五条悟,说出一些暴论后当做无事发生。
如果是他昨天见到过的李老师,她是冷漠平静,轻飘飘的无所谓吧。
七海建人立刻刹住,不敢再让想象力具象化。
他不知道几点了,手机的闹钟没有响,时间在模糊。
他在错位中体会着普通人的温情,像在窃取虚幻幸福。
他闻着沐浴露的淡香,眼皮渐渐沉重,惊涛骇浪后复杂千转的思绪,在疲惫中归为黑暗。
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她自己醒来后离开吧。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举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七海建人被一声惊叫吓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和一双睁得通圆的苍天之瞳对上,晶蓝的眼眸充满震惊、懊悔、怜悯、自责。
五条悟抿唇,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心脏骤停两秒的七海建人肌肉绷紧,下意识抓住被子盖住李雾月的脑袋,她的名声!
七海建人苛责地审视他自己,他犯了大错,他为什么睡回去了?
一股烦躁和无力感油然而生,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不请自来的五条悟撞破了这一幕,这便成了一个被他人定义、叙述的事件,失去了静谧和安全。
两个男人面面厮觑,诡异的沉默。
靠咒术爬高层窗户而来的五条悟,尴尬的站在原地,本来愤怒自家好学弟被屑女人拱了的震撼在看到学弟居然护着她,而偃旗息鼓。
李雾月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唧唧得响了两声。然后用手扒拉着梳理自己的长发,平静的看这两个人:“Good morning。”
五条悟捏拳,古德猫个头!惠惠是被误会成偷腥猫,但是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一桌子的酒瓶!打着酒后乱性的好算计!
学弟平静下床,用眼神示意他什么话都不要说。
李雾月下床,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洗漱。
五条悟自然敏锐地看到了那双合脚的淡粉色拖鞋,他恍惚,不敢置信,这就是成年人的速度吗?
“你们才认识一天吧!”
七海建人咬着牙用平静的语气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条悟又觉得不对味了,惊愕:“娜娜米!你怎么翻脸不认?”
这还是他印象中是好人的学弟吗?都睡在一起了,难道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吗!
两个人又面面厮觑。
诡异的沉默一分钟。
七海建人:“我记得我锁门了,你又飞到空中翻窗进来。”
五条悟确实不是第一次闪现进他家了。
五条悟倒吸一口气:“我因为很担心你们,在国外完成任务就马不停蹄的坐飞机赶回来,到了日本之后,只来得及洗澡换衣服,连觉都没有睡、饭也没有吃,就直接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越说越委屈。
七海建人叹口气:“说来话长,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客厅就传来李雾月的声音:“早饭吃什么,娜娜米。”
五条悟:“。。。”
他手指门外,一脸‘都叫上了还不承认!“
七海建人:“。。。就刚才跟你学的。”
卧室和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五条悟的嗓门不小,李雾月就跟悠仁一样,学的又快又像。
七海建人又穿上围裙,只不过这回餐桌上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嘴。
五条悟捏着鼻子把酒瓶拎到角落,嫌弃的洗手,抬头看见她对着镜子,五指翻飞地编着辫子,灵动流畅制作了一条鱼尾辫,发尾扎上嫩黄色的发带,系出蝴蝶结。他忍住了讥语,不打扰女子的装扮。
五条悟没开口问,短发怎么突然变回了长发,她以前穿着随意的工装服和制服时,只扎着低马尾。宿傩一战后,会在鬓边编一条小辫别在耳后,坠挂发饰,保持精美。
但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熟练的手法,十指轻盈地翻转、穿插,连贯的韵律美感,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奇妙,从这一幕里品出一点温柔,发丝的光泽随着股辫的交叠而变化,简单的交叉瞬间形成牢固的结构。
最日常的动作,成为了值得凝视的奇迹。
李雾月对镜左右看看,小指将鬓边的发丝挑出几缕,用七海建人的刮胡刀斜削,留出几缕,修饰脸型,并显得蓬松,给紧密的辫子揪出错位对称的蓬松,柔化了辫子的僵硬感。
收拾完,一回身就对上五条悟困惑的眼神。
他:“干嘛扎紧了又扯出来,搞的乱糟糟。”
李雾月闭眼翻了个白眼,五条悟没看见眼白,但是能从眼皮转动的起伏,知道他被嫌弃了。
五条悟不服:“我在很认真的提问!”
李雾月微笑着说:“因为这样好看。”
五条悟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怎么突然说话的声音像浸透了蜂蜜水,你是吃错药,还是被4只特级咒灵打傻了?笑的渗人。”
五条悟觉得她真是三变活人,第一次粗野狂放、第二次冷冽肃杀、这次温和宁静,难以捉摸。
李雾月不回复他,背着手来到厨房,看七海建人煎蛋:“我要十成熟的黄金煎蛋。”
五条悟也凑过来:“溏心蛋才是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