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在看报纸，但他还没有迟钝到一个大活人落坐在他对面都毫无感觉。

是某种特别的能力吗？

两个人安静的对视，评估对方。

三秒后，七海递过来一张饮品单：“请。”

李雾月接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招呼店员过来。

女店员一脸困惑的走过来，她明明尽职的看着店门口，但是丝毫没有察觉，多了一个客人。

李雾月点了杯抹茶星冰乐。

七海建人点了杯意式浓缩。

六分钟后，店员端着食物过来放下，小姑娘控制自己的眼神，尽量不要好奇的乱飘。

但是两位西装革履的体面客人，男的穿白色，女的穿黑色。两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像是第1次见面。

好像要进行严肃的会议洽谈，但是桌面上又没有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仿佛两个公司的大高管，抽空出来弄一次短暂的单人婚活。

不过不热吗？两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女方还戴着黑手套。

期间两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无言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精神压力。

两人拿起杯子时，双方左手腕的机械表玻璃折射了冰冷的质感。

居然是同系列的男女款。

非常的巧合。

哑光黑陶瓷表壳，皮胶复合表带，防水耐撞，高稳定...

两人对视的眼神稍微温和了一点，是对彼此品味的肯定。

不过七海建人戴在手背外侧，李雾月戴在手腕内侧。

七海建人：“我可以直接的问吗？”

低沉磁性的男声平静。

李雾月：“请。”

七海建人：“大厦未来的领导者是谁？”

李雾月挑眉，嘴角勾出一点笑弧：“不能是我，不能是五条悟。”

七海建人蹙眉：“你选择了伏黑惠。”

李雾月：“他是第1个候选人，但能不能一直是他，得取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

七海建人：“如果他死了呢？那你跟校长说过的话，也刺向了自己。”

【孩子们惨死的时候，一定是我们这些大人，做的不够狠。】

李雾月：“你是想通过这种诘问，将我更牢固的绑定在新的轮船上吗？”

七海建人注意到她用一个的严肃压迫的语境词，点出了他带有质疑的一个追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俯视着反问。

他知道，一个多语言的使用者，会很谨慎的使用措辞，许多的心思和意见都藏在只言片语里。

七海建人：“他现在才15岁，你会陪伴他到成年吗？”

难回答的问题暂且先搁置。

李雾月：“我还没有强大到，保证未来的事情都如我的预料。你小看了天才可能性，他和你，不一样。”

被问烦了，开启攻击模式。

七海建人对上这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一寒，仿佛她看透了他曾经的自卑和绝望。

他的14岁，被天才咒术师五条悟和夏油杰包围，普通人和天才的鸿沟，表现得如此无情和清楚。

他的同级生，开朗活泼的灰原雄，轻飘飘的死在了一次咒灵评级失误里，所谓的大义和牺牲，这种浪漫化的叙事掩盖了咒术界的腐朽，无效的内耗，高层的自私，将年轻生命工具化的残忍。

本来应该死去的是他，他被灰原熊救了。

如果当初参加“土地神”任务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就不会有死亡。

这种没有效率和意义的浪费，真是狗屎。

不值得。

不值得！

回神的七海建人抬眸看她，为什么她能够敏锐地觉察到这一人性的细节？

五条悟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天赋差距带来的压力，但绝对无法共情，他习惯了别人仰视他，他不会体会到别人拼尽全力也无法赶上他的绝望。

虽然夏油杰的背叛和死亡撼动了他认知的壁垒，改变了他的行为模式。

但一直依赖的优势还在，五条悟只是表面变得温和了些。

七海建人：“你制造了一个更高级、更合理的秩序体系。但旧的还在，你要怎么保证不会被摧毁，五条悟现在还能保证两方势力不会在明面上开战，但是当新势力侵蚀的太过，旧方的利益受损，他们会不择手段地...”

“你在新势力招收的大量的员工，他们来路各异，但大部分都是冲着你宣传的高福利而来，你难道要花大量的时间来筛选优质可靠的人吗？就算度过了筛选和培养的阶段，你又如何确保执行方案不会被高层的利益扭曲？优化后的策略，会不会在博弈中又沦为对员工的压榨，毕竟祓除咒灵是在以命相搏，加入你，敌人就不止咒灵了...”

“先进高效的模型和策划，如果选错了执行的人，很容易就和保守腐朽的旧体制如出一辙了...”

李雾月眨巴眼，安静乖巧的听他讲了半个小时，这种有逻辑、有条理、高度密集、抽象概括的口条，熟悉的让她感动。

高学历的味道。

他思考的确实很到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也让她更加的想念诺玛了，因为她真的不是智斗选手，队长德米特里让她每次出任务前去钢管上飞几圈，把脑子里的水甩干，免得一时兴起乱动手。

档案里有6次红色警告，因为她节外生枝，多管闲事，自动把 B级任务升级为A。

但她很委屈，这不是执行部专员的特色吗？

她可没有迷晕上级偷了飞机，黑入计算机，伪造航线申请，不报备，跨境飞行，炸毁两栋楼。

这种渎职和叛逃、把执行部的隐蔽性和纪律性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狠人都能回来继续当专员。

她只是蒙面多打几个人，救苦救难，小小的勒索不义之财，劫富济贫，一分也不敢自己拿，多么的善良无私啊。

七海建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涣散，显然走神了。

但也还是有点惊讶，她居然安静礼貌的听着。

黑咖啡和星冰乐都喝到了底，手腕的表针走过了两个小时，太阳更接近地平线。

两人充分地交换了彼此对商业规划和祓除部的发展方向的意见，补充遗漏的细节...

这场对话的终极目的，不是说服对方站在自己的立场，而是一次深度的互相评估。

七海建人确认李雾月不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而是一个洞察人性阴暗、思维缜密、经验丰富的战略家。

她的计划虽然有着巨大的风险，但底层逻辑是清晰理性，不是要骗光五条悟的底裤。

李雾月很欣慰五条悟阵营终于出现一个稀缺的质检员和理性基石，可以甩包袱给他加班了耶！

他虽然有点悲观、忧虑、保守，但是可以平衡五条悟的任性和她的激进。

李雾月伸手，七海建人礼貌握住，两人仿佛达成了一个商务合作。

真诚地晃悠两下。

两人在智性上达到了高度的共鸣与尊重，虽然在行动哲学上还保持着一点清晰的分歧，但为未来的合作暂时打下了信任的基础。

七海建人还是有一点担心她见识到咒术界的黑暗污秽，跑了。

毕竟她没有归属感。

李雾月还是有一点担心他看见自己极限操作的疯癫后，跑了。

毕竟他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