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的声音闷闷的，“我问你如果我选了和你走你会怎么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嫌我是个麻烦吗？”

房间里太黑了，程鸢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用力环紧了手臂，将顾栩尧抱得更紧了些。

顾栩尧：“你是个人类，和人类一起生活会更好，你总不能一直和我一个仿生人在一起……”

程鸢：“你怎么知道我和人类生活会更好？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了，难道你觉得很糟吗？”

顾栩尧：“没……”

程鸢的情绪控制不住，哭出了声，委屈地喊：“你就是不要我了！”

这是程鸢第二次对顾栩尧发脾气，刚才的梦令他愈发患得患失，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这时顾栩尧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顾栩尧拍拍程鸢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程鸢不情不愿地松手，但还是偷偷攥住了顾栩尧衣服，像是怕他逃跑。

顾栩尧确认了通讯设备上的信息后，对程鸢说：“陈守渊准备了晚宴，请我们出席。”

程鸢：“为什么这么突然？”

顾栩尧顿了顿，说：“……是为了迎接你在乐园里生活，也是给我践行。”

程鸢愣住了，随即心中生出烦躁的情绪，“我不去。”

顾栩尧有些无奈地看着程鸢。

“我不去！”程鸢提高了音量，收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幅度很大地背对着顾栩尧躺下了。

屋内陷入了沉寂。

很久之后，顾栩尧才开口道：“我会再次和陈守渊商谈。”

程鸢依旧没动，只留给顾栩尧一个后脑勺。

“我们一起去，如果有别的解决办法，我今天就带你离开，好吗？”

程鸢转过身来，幽怨地看着顾栩尧，但还是没有点头。

顾栩尧轻叹一声说：“你就不怕我自己去，直接把你扔在这儿然后跑掉吗？”

程鸢又盯着顾栩尧看了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

去赴宴的路上，程鸢坚持要抓着顾栩尧的手腕，还要走得比顾栩尧慢一点点，保证顾栩尧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

顾栩尧有些无奈地说，如果自己真的想走，程鸢是拦不住的，程鸢听后，眼中慢慢盈出了泪花，顾栩尧只好由着他去了。

陈守渊给出的地址，在陈初璃所在的那个院子里，程鸢这才想起来问顾栩尧，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去晚宴。

顾栩尧说，陈初璃、安逸还有温伯都会参加。

在乐园认识的人要齐聚了。

说起来，程鸢有点好奇陈初璃和陈守渊的相处方式。

总觉得陈守渊是那种对女儿要求严格、会经常训斥女儿的人。

……

程鸢和顾栩尧一路赶到院子的正门，就被服务型机器人告知，其他人已经就位了。

而被机器人引到门外时，程鸢就听到了陈守渊的声音。

“这汤熬得太浓了，璃儿喜欢清淡一点的口味，重新做。”

陈初璃柔缓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一些嗔怪，“父亲，这样就很好，不要浪费了食物。”

陈守渊叹气道：“唉，好吧，都听你的。”

程鸢紧紧抓着顾栩尧的手腕走了进去，温伯立刻迎上来，为他们安排座位，安逸则热情地和程鸢打招呼，照例无视了顾栩尧。

陈初璃站起来，向他们问好道：“程先生，顾先生。”

程鸢连忙拜了拜空闲的那只手，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程鸢就好，他……”程鸢看了一眼顾栩尧，撇撇嘴，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怨怪，说，“我最近打算叫他‘该死的机器人’，你也可以帮我这么喊，看能不能唤醒他的‘人性’。”这么说着，程鸢也没有松开顾栩尧的手。

顾栩尧表情没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陈初璃“嗤”地笑了一声，弯起眉眼说：“你们关系真好。”

程鸢忽然想起了陈初璃给自己和顾栩尧安排的“情侣行程”，一抹绯红悄悄爬上耳尖，说：“陈小姐，其实之前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情侣，而且人类和仿生人怎么可能……”他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很抱歉，程鸢，是我自作主张了，也请你们不用客气，你和顾先生以后直接喊我初璃吧。”陈初璃很善解人意地说：“但其实，我认为人类和仿生人未必不能相爱。”

程鸢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显然依旧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屋里还有两个更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的人，陈守渊和安逸听到陈初璃的话都变了脸色，但他们敢怒不敢言，只好将气撒到了屋里唯一的仿生人身上，齐刷刷地怒视着无辜的顾栩尧。

程鸢没有注意到这场无声的纷争，乖巧地对陈初璃点点头，喊了一声初璃。

安逸看到程鸢紧紧抓着顾栩尧，露出鄙夷的表情，说：“程鸢，反正马上要和他分开了，也别太舍不得，肯定有比他更好用的仿生人。”

“我……”程鸢喊了一个字，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头看顾栩尧。

他要顾栩尧的态度。

顾栩尧的余光注意到程鸢的视线，正色看向坐在主位的陈守渊，说：“我们应该再谈谈。”

陈守渊：“没什么可谈的，吃完这顿饭，你就离开乐园吧，过多牵扯对你和程鸢都不好。”

程鸢听到这些话，握着顾栩尧手腕的手加大了力度，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手嵌进顾栩尧的血肉里。

顾栩尧微微皱眉，没有制止程鸢，依旧看着陈守渊说：“除了将程鸢留在这里，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我都可以尽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