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控制不住情绪,埋在顾栩尧的衣服里一直哭,哭累了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又在做梦了。
梦里,他依旧是在下城区,但这次没有人在追他,反而有很多人陪着他。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想看清楚站在身边的人是谁,但那些人的身影都太模糊了,像是一道道黑影,上面还笼了一层雾气,程鸢甚至分不清他们到底是男是女。
有人很温柔地喊他的名字,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含着笑意,那些人影的脸也向着自己,程鸢觉得他们是笑着的。
他们喜欢自己。
程鸢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要有人陪着自己。
就在程鸢仰起笑脸,回应那些轻柔的呼唤。
但很快,那些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朦朦胧胧的影子渐渐变淡,变成了一阵雾气。
程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些,他越来越慌张,想要喊那些人的名字,却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手抓,但根本抓不住实体,手中的东西一抓就散开了。
他猛地扑上去,想要留住最后一个人。
但那人在自己的怀里化成了一阵虚无,只留下了一句极轻的“别怕”。
自己被丢下了。
被所有人。
他缓缓地蹲下,将自己缩成很小一团。
为什么要扔下自己?
为什么要留自己一个人?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
程鸢猛地惊醒。
他不舒服,感觉很晕,也不知道自己大概睡了多久。
他忽然想起来顾栩尧的那句“明天将会独自离开”,慌了神,艰难地撑起身子。
还是在睡着前的那个房间,此时天色已晚,他借着窗外的灯光努力辨清周围的环境。
他仔细地看了每一处,都没有顾栩尧的身影。
“顾先生……?”
程鸢试探着喊道。
没有回应。
他有些慌,急切地又喊了几遍,依旧没有回应。
“顾栩尧!”
程鸢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呐喊出声,尾音有一丝颤抖。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吗……?
他感到懊恼,自己不应该一直哭,哭到睡着,没有来得及好好和顾栩尧谈一谈。
他垂下了头。
为什么,顾栩尧说不喜欢惹麻烦的人类,希望自己乖一点,自己已经尽力在照做了。
而且他明明都答应过自己好几次,会陪着自己,所以为什么不继续争取,带自己离开?
程鸢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其实他已经看清楚了顾栩尧的态度,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更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真的不想和顾栩尧分开。
他吸了吸鼻子,在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明明说过不会扔下我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程鸢呢喃的声音。
“我……最讨厌被丢下,为什么陈守渊随便说了几句话,你就不要我了?……我不相信我的病只有他能治,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去找就好了。就算、就算你照顾我是为了仿生人的病也没关系,我说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努力帮你……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程鸢没注意到,门那边早就站一个人,依旧小声地自言自语。
“我说我讨厌你,都是骗你的。你是我有记忆以来对我最好的人……我只信任你,你却要把我丢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吗?你为什么不反驳陈守渊,为什么不挽留我。”
程鸢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垂下了头,他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脸。
他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算了,我还是讨厌你……”
一直站在门口的顾栩尧,此时走进了房间,在床边停下,与抬起头的程鸢对上视线。
程鸢还没有缓过神来,脸上依然挂着泪痕,有些迷茫地看了一会儿顾栩尧,慢吞吞地伸出了双臂。
程鸢在睡着前就这么做过。这次顾栩尧蹲了下来,任由程鸢扑进自己的怀里。
程鸢紧紧地环住了顾栩尧的脖子。
太好了,他没有像梦里的人那样消散。
“程鸢……”顾栩尧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搭在了程鸢的后背上,“我选择让你留下,不仅仅是为了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