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梦虽不敢继续想下去,可对太子的印象,却变得湿冷起来。
许是因她那日浸透在冷水中,至今没能晒干心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乱糟糟的想法赶出去,心中又想:“只消我不是折桂那般蠢笨,对太子敬而远之,应当不会出现意外。”
她随即轻笑一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又怎会再对太子动心?”
林意梦十分确定自己心意,可此种想法,在她望见太子的刹那,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便在谢落梧落水的第三日,她像往常那般拎着水桶,绕着回廊走向会客厅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彼时天气阴沉,回廊上一些藤蔓花枝已逐渐枯萎,亟需铲除。
太子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的立在回廊拐角处稍前的位置。
林意梦还当自己看错了,她又朝前走了数步,终于意识到那人身份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眼看太子微微侧头,已经看到自己,林意梦连忙跪在一旁,恭敬行礼。
太子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轻声道:“不必拘礼,我来此处,有话要和你说。”
林意梦一怔,随即抬头看向太子,却在撞入太子眉眼时,心中思绪好似被斩断了一般,只觉得面颊发热,一颗心扑通乱跳起来。
连她的呼吸也失了节奏,好似身体里的灵魂突然被控制住住一般。
她明明不愿意如此。
正在林意梦诧异于自己对太子的反应时,忽然听见太子又道:“折桂同我说得那些事,全是威胁你得来?”
林意梦眼睛猛然瞪大,她慌张抬起眼眸看向太子,试图从太子表情中看出端倪来。
然而太子神色温和,望向她的视线也是那般儒雅,未曾带有一丝杀气。
如此这般,林意梦在被惊恐包围之前,首先感觉到的竟是诧异。
她诧异的想:“太子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莫非是折桂将此事透露给他?不,不可能,折桂何必做这种蠢事。可太子既然找到了我,定是有了证据,我断然不能撒谎。”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太子又开口问道:“折桂当真威胁于你?”
林意梦缓缓点头,算是应了下来,然而心中却依旧忐忑,不知太子要如何对待自己。
岂料太子叹了口气,“你立了如此大功,竟全被折桂占了去。”
林意梦身体微微发抖,虽觉得十分疑惑,却不敢提问,只诚惶诚恐的跪地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太子目露错愕,“你怎如此怕我,是了,你定是奇怪我如何知晓此事。只因那折桂每次答复我时,总是推三阻四,借故离开。时间一久,我自是觉得奇怪,便派人留意,这才知道她次次都向你探知信息。”
他说话声音儒雅,脸上又带着和善的笑,竟不似一人之下的储君,更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林意梦被他好声好气的劝了几句,心中惊惧竟慢慢被抵消,反而多了几丝轻松,她轻声道:“奴婢只是和折桂关系比较好,便将日日所做之梦,当做闲话叙了,岂料这些事竟一一应验。奴婢见折桂喜欢听这些琐事,也当做故事说了。”
她心头愉悦,上一世同太子耳鬓厮磨的场景亦被记起,可太子的冷漠,太子对宋晚禾的态度,竟像是被一层纱笼罩一般,变得越发模糊,越发不可记忆。
好似冥冥之中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她,她则如无能为力的木偶,被那些丝线牢牢控制。
正在这时,她听见太子轻轻笑了笑,惯用那儒雅的声音对她道:“你心思单纯,自不知折桂利用你,不过她如今也丢了性命,算是死有余辜。”
林意梦闻言身子一僵,只觉得心脏之上,好像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心跳都有些闷重。她讶异的想,太子为何这般评价折桂,明明折桂陪着他去战场,甚至……甚至还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思绪也变得闷闷的,记忆中的折桂逐渐变成了她上一世的模样。
太子忽然又问:“你在想什么?”同时他俯下身子,轻轻牵起她。
林意梦的手被一双温热且大的手笼住,在刹那的时间里,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纠缠,再难摆脱。
细细想来,太子好像就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上一世,她同太子的孩子也是这般失了性命,可——太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不可能不知道。
林意梦的鼻头忽然发酸,她不愿意再想下去。
太子又轻声在她耳边问:“意梦,你不舒服吗?”
林意梦回过神来,她借着擦泪的动作,将手从太子手心里抽出来,“不,不是,只是奴婢从未被这般温柔对待过,一时有些神伤,竟让殿下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