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觉得她的力气和魂魄一起被抽离出来,只剩下被人嘲笑的躯体,等着被利剑刺穿身体。
水面上微波荡漾,林意梦半浮在塘水之中,见了岸上这幕场景,竟觉得吃惊无比。
她心道:“太子妃便这样死了,她便这样死了,倒真是便宜了她。”
林意梦握紧拳头,心中百感交集,却又觉得愤然不平。
便在利剑刺入太子妃喉咙时,太子的身形忽然趔趄歪倒,手中的长剑也刺偏了方向,由太子妃的耳侧掠过。
点滴鲜血和几缕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地上。
“咳咳——”太子怀里的谢落梧,忽然咳嗽出声,她身体弓起,硬生生推开了太子刺出去的动作。
“咳咳——咳咳咳——”又是数声夸张的咳嗽,刻意至极。
然而太子却如噩梦初醒,他“当啷”丢掉长剑,双手抱住谢落梧,连连喊道:“晚禾!晚禾!”
他抱着谢落梧,匆忙朝着太医院跑去。
他一走了之,偏偏留着太子妃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然而太子妃心中的一部分感知已彻底被挖走,她怔怔,她愣愣。
她站在人群之中,却觉得被越抛越远,一直抛到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最远处又最高的树枝之上。
她成了被高高挂起,挂在秋天里的人了。
……
林意梦怅然若失,她方才还以为太子妃死路一条。
虽是须臾间发生的事,可她竟将方才的感觉忘的一干二净。一直到她被几个侍卫从荷塘中拉车出来,她还是没能咂摸出方才的情绪来。
她想的入迷,直到细细的风吹在身上,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也发起了颤。
林意梦抛开思绪,踉跄着跑到太子妃身边,跪地哭号,“娘娘!娘娘,你好苦啊,娘娘——”
她看着太子妃被削掉半个的耳朵,血淋淋混在发丝之中,顿时泪如雨下,可眼泪却半真半假。
这时又匆匆赶来几个侍卫,他们手中却拿着锁链。
“太子妃娘娘,属下奉命要将你捉拿进天牢。”
锁链叮当的响,那几个侍卫也顾不上太子妃身上华贵的衣料,慌张将人扣下了。
周遭又陷入一片死寂,林意梦啜泣着想推开那几个侍卫,“谁敢动太子妃!谁下的命令。”
那几个侍卫面露难色,却还是低声回道:“是太子殿下。”
林意梦便停了动作,睁着一双泪眼去打量太子妃,“娘娘,你快让他们走开啊!”
她声音焦急,目光却越来也冷,她凝视着太子妃,忽然察觉到太子妃的变化。
太子妃好像在瞬间长了十几岁般,张扬的眉目耷拉下来,眼角眉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哀愁的鸟雀。
原来人的改变并非日积月累,亦无固定的时间地点。
那几个侍卫拽起太子妃,“娘娘,得罪了。”
太子妃后知后觉,缓缓的抬头看向那几名侍卫。
若在平时,她定会撒泼打诨,闹的整个东宫鸡犬不宁。可此刻她竟毫不挣扎,任由那几个侍卫将她绑着离开。
林意梦跪坐在地上,她凝视着太子妃的背影,缓缓扯起嘴角,身体又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兴奋。
而今她堵在她心口两世的郁结,终于开了一个小孔,将她膨胀的痛苦泄了几丝出去。
然而这些却远远不够,她要让林轻念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林意梦收回视线,拖着疲惫冰冷的身子,朝着住所走去。
随着她走向无人处,燥热的情绪也缓缓泄了气,她终于冷静下来。
可她却想到了另一件恐怖的事。
这件事出现在她脑海里,令她再也想不到其他,连方才的畅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得身心都被泡在更冷的冰水之中。
她突然想到,那太子明明不会水,平日里又那般怕水,可他——他怎么能在那遍布莲藕根茎的荷塘之中,救出了宋晚禾?
难道太子一直会水?但他会水的话,婵妃怎会为了救他搭上一条命?自婵妃死后,太子再也不敢下水游玩,又是何时学的水?
莫非太子……莫非婵妃是太子杀死的?
林意梦被这个念头吓得脚步虚浮,忽然摔倒在地,“咚”的一声闷响,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不,不可能,婵妃死时,太子不过是个孩子。
她惊慌失措的止住了糟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