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话音刚落,两个仆从便匆忙退了下去,不大会,那两个仆从推搡着一名瘦小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谢落梧从未见过那个男人,即便是见过,大抵也是从路上擦肩而过,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她正要再看仔细些,太子妃已冷哼一声,不屑道:“便是你说的天花乱坠,如今我有人证,看你还要如何抵赖!”
说话间,那瘦小的男人已走上前来,他皮肤黑,又佝偻着背,看上去胆小至极。
谢落梧又在心底细细想了一番,她之前去长公主府时,已是处处留心,确未见过这么一号人。
正在这时,太子妃怒道:“阿福!把你看见的事全都说出来!”
阿福吓得厉害,浑身不停的发抖,他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却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心中急躁,“快说!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阿福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好半天,刚鼓足勇气开口,却被谢落梧柔声打断,“阿福,你是长公主府的家丁吗?平日里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谢落梧轻飘飘的一句话压了回去,他努力咽了咽口水:“回……回各位天老爷的话,奴奴奴奴奴……奴才不不……不是……是长公主府的家丁,是是……是天香楼的一名打杂的。”
谢落梧立刻无辜道:“可除了家丁,怎么会有陌生男人看见我。”
她话虽如此说,可手心里却满是冷汗。她立刻想过来,在太子去天香楼抓反贼的那一天,她正同楚流璟正在对面楼上喝茶看戏。
模糊中记得,好似有一名倒茶的小厮,过来送点心时,盯着她望了一阵。
那日夜深,茶楼上的女子本就少,谢落梧又戴着斗笠,自是吸引视线。偏巧被这小厮看了去,只是不知太子妃是如何找到这人。
这下可是大事不妙,反正这里没有监控,她只要一口咬死没去过那天香罗,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怕就怕太子心思过重,去长公主府刨根问底的查,他不必花费太多时间,便知那长公主府已人去楼空。
如此这般,她怕是又要死上一次。
见阿福问一句答一句,太子妃耐心终于耗尽,当下一脚踢倒阿福,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快说!再这般磨蹭,我便杀了你!”
小福惊骇至极,带着哭腔急道:“小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太子妃叉腰顿足,点着阿福脑袋,“你怎会不知?不是你亲口对那些茶客说,你看见楚流璟带着一名绝色女子在天香楼喝茶?你还到处说那女子是你见过最美的女人,整个京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小福哆嗦身子,擦了擦汗道:“回……回娘娘的话,这件事是真真的啊!奴才的确是看见璟王带着一名绝色美女喝茶,他们……他们喝完茶后便……便回了……回回了长公主府。”
这般说辞,听得众人胆寒,这小厮这般胆小,不像是敢撒谎的人。可他说的若是实话,那晚禾娘娘岂不是与璟王……
太子终于开口道:“那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女子便是晚禾?”
阿福平日里虽喜欢说话,可毕竟胆小怕事,更未见过这等阵仗,早就头脑昏沉,一见太子同他说话,当即白眼一翻,便要昏死过去。
太子妃怒道:“你这个没用的男人!给本宫打起精神!”
她说完又冷哼一声,绕着谢落梧走了一圈,得意道:“好你个宋晚禾,既为人妇,为何不知廉耻,竟与楚流璟私会?”
太子眼神骤然黯淡,他早知宋晚禾与楚流璟亲近,可他二人若真是混在一起——他朝着谢落梧望过去。
谢落梧沉声道:“晚禾不知娘娘怎对我有如此大恶意,凭着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便要无赖我的名誉。”
“名誉?”太子妃缓缓朝她走来,与她距离极近,“宋晚禾,人在做,天在看!”
太子也随之说道:“晚禾,你当真私会楚流璟?”
他的声音虽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可谢落梧心中十分清楚,稍有差池,她定是思路一条。
她窝着一股火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如若再继续与太子妃纠缠下去,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她缓缓绕过太子妃,走到阿福面前微微俯下身子,柔声道:“阿福,既然太子妃娘娘只相信你的只言片语,我又如何能反驳了娘娘的面子。”
太子妃在她身后咬牙切齿道:“宋晚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落梧只当看不见,只是身子又矮了下去,逐渐与阿福视线平齐。
她清清淡淡道:“如今晚禾的清白全凭你一句话,请你仔细想一想,你那日所见女子,究竟是不是我?”
阿福闻言抬起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里。他眨了眨眼,便见眼前的姑娘如同黑夜里洁白的栀子,五官都生的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不由得愣了愣。偏偏这般温柔细致的女子,眼角恰好生了两颗红痣,竟是多了一丝妩媚。
阿福窘迫至极,连忙低下头去。
“回……回……”阿福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记。
谢落梧继续柔声道:“阿福,你慢慢想,不用害怕,即便是你说了实话,也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她态度温柔和善,让一直以来被胡来喊去的阿福大受感动。又一想到眼前的女子因自己的三言两语,竟要失去名誉,阿福隐约生出一丝歉疚。
平日里掌柜的总说他口无遮拦,他还不以为意,此时此刻可真是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