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梧捂起耳朵,等着他咆哮发泄。
但五王爷一言不发,他靠着椅背躺下,死死抿住双唇,眼泪轰然落下,不断地落进胡茬里衣服里,止也止不住。
他并非信了谢落梧的话,而是那谢落梧实在巧舌如簧,她口中所说一字一句,竟清晰无比的展现在他脑海里。他心如刀割,麻木的情绪被重重抽打,再难平静。
谢落梧缓缓放下手,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月王爷倒也不是全心当狗,他一直在调查珍妃死因,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
五王爷惊道:“他如何敢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
谢落梧一声叹息,“月王爷早就不愿活了,他没能帮你洗脱罪名,加之太子施压,所以——”
“月儿这般单纯!如何去同太子斗!他……他没了我,只能任人欺负……”
谢落梧心中寻思:“我这一通咬文嚼字,又是情绪堆叠,应该是差不多了。”
她缓缓说道:“如今能阻止他做这一切的,也只有你了。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只是我深爱月王爷,不想见他越陷越深。”
“啪——”楚流璟默默捏碎了一个水杯。
谢落梧此时不敢同他有视线接触,硬着头皮温言道:“我会让你们见面,但之后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她见五王爷深陷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和不信任,连忙补充一句:“放心,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退路,保你们兄弟二人长命百岁。”
五王爷却浑身发抖,颤声道:“我……我现在……现在要见月儿。”
……
一轮弯月如钩,凄凉的挂在天际。
谢落梧缩着身子靠在楚流璟身上,好几日被困意打败,却又强行醒来,
自他们把楚淮月绑到璟王府至此时此刻,已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可那楚淮宁同楚怀月那二人,先是久久凝视、抱头痛哭半个时辰,尔后骂了太子半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他二人互述往事,自是伤心悲痛至极,又是一通落泪。
眼看着丑时已至,楚流璟忍无可忍,压着声音里的愠怒,“你们要婆婆妈妈到什么时候?”
哪知这句话捅了大篓子,月王爷一跃而起,扯住楚流璟衣角怒道:“你这个畜生,我们还没来得及骂你呢!你急什么?”
一声怒吼,吓得谢落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楚流璟直着身体,随手勾起了谢落梧。
楚淮月瞪着楚流璟,一声重哼后松开他的衣领,尔后牵起谢落梧的手,笑吟吟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谢姑娘只管开口便是,你既心悦于我,干脆就留在这月王府,恰好我们这里缺一个王妃。”
谢落梧这边还在赞叹,这人嘴脸切换的如此丝滑之时,楚流璟已长剑出鞘,猛朝着月王爷砍下去。
他这一下毫不拖泥带水,直直对着月王爷的脑袋削下。
楚淮月急忙弯腰闪避,那长剑擦着他耳际而过,又砍在桌子上,桌子登时断成两截。
他瞠目结舌的看向楚流璟,“你真想砍死我?”
楚流璟拎着长剑,郑重其事道:“嗯。”
楚淮月摸了摸脖子,默默让到一边,口中兀自嘟囔道:“我看父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能同时生出你跟太子这两个畜生。”
谢落梧不胜其烦,她长叹了口气,“你们若是喜欢吵架叙旧,那便好好说上几天几夜,等什么时候能谈正事,再来找我。”
房间里的三人听得她的话,目光都落在她脸上,但见她头上犹带着纱布,眼圈爬着血丝,一齐闭了嘴。
谢落梧道:“月王爷,我们把五王爷交给你,一则想让你兄弟二人相认,二则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楚淮月沉默片刻,余光斜睨了五王爷一眼,顿了顿才道:“但说无妨。”
谢落梧正了正身体,缓缓说道:“你与五王爷二人,生母乃是宁国公主,这本是有利于楚宁两国交好之事,却因你们母妃遭了陷害,惨死后宫,两国再次陷入交火之中。”
楚淮月与楚淮宁听及此处,皆是屏气凝神,两张苍白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更显沮丧阴沉。
谢落梧继续道:“而今宁国太子战死沙场,储君之位空了出来,自是内斗不休。宁国君主为护天下,早已殚思竭虑。若五王爷现在去了宁国,定能说服宁国止戈。”
楚淮宁怔怔的坐在一旁,他此时重获自由,心中却无一丝欣喜,反而提防的看向谢落梧。他思虑片刻,才开口问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淮月冷笑道:“这还不明显吗?兄长你若是当了宁国皇帝,岂不是能帮着楚流璟打压太子,帮助他夺得权力。”
谢落梧心想:“我若是同他解释起来,怕是还要解释上一天,还是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为好。有了,我干脆顺水推舟,将这一切事都推到楚流璟身上。”
于是她朗声道:“自是如此,否则我们何必这般挖空心思救出五王爷。”
楚淮月一副“我早就猜到”的神情,拿着折扇点着谢落梧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何必与我拐弯抹角。”
谢落梧松了口气,“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要你去太子书房找出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