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梧用力的抱住折丹,她见折丹那般狼狈,一身桃红丫鬟衣裳,被大片的鲜血污染,显得皱皱巴巴。
再细看折丹的脸,更是面露菜色,头发干枯散乱,不难想她最近所受折磨。
谢落梧终于在此时此刻,明白了什么是心如刀绞。
她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是在冒充宋晚禾,抑或是对计划的种种铺垫。她用力搂住折丹,只觉得她单薄的吓人,身体也凉的吓人。
“折丹,好折丹,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我们不要这个身体……好折丹……”
她好似在安慰折丹,又好似在哄着折丹,心痛之余,一股恨意却遏制不住的从心底生出。
凭什么太子这种人会是天选之子,他视人命如草芥,他为达目的这般折辱一个丫鬟,凭什么?他凭什么?
谢落梧咬着牙,红着眼眶瞪向太子。
她要他死,她要杀了全部主角,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世界该乱成如何。
太子端着双手,微微一笑,冲着她轻轻颔首。
谢落梧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正想着要立刻杀了太子时,折丹却轻轻扯了扯她。
她骤然回神,“折丹,你不要怕……”
“谢落梧,我……我活不了了……”折丹重重咳嗽一声,大口鲜血涌出。
谢落梧这时才看见,折丹跑来的路上,全是斑点血迹。
在折丹心口之上,数枝羽箭没入她的胸膛,早就将她半只脚送进了鬼门关。
原来她在朝着谢落梧跑来之时,便被周砚知一箭穿心。可她中了箭,却仍在拼了命的朝着谢落梧跑去。
周砚知又咬牙放出数箭,每一根都要夺了她的命。
这便是周围人看见折丹,面露惊恐的原因。
而折丹怕谢落梧担心,竟拢了拢衣服,将箭矢遮了起来。
如今她只剩下一口气,每次呼吸便痛入骨髓,如堕深渊。她知道自己再不能拖延,便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说道:“林意梦……她……她不相信我们,她……她不会帮我们的,永远……”
接着又是强烈的喘息声。
谢落梧泪落不止,她抱着折丹,手搭在她背后的箭矢之上,不知道是该拔出,还是该好好安慰折丹。
“谢……谢落梧……对、对不起——我——”
便在这最后的清明之中,折丹竟改变了主意。她不能告诉谢落梧真相。她知道那般绝望是何等令人窒息,她更知道,绝望太久便是麻木。
她若是死了,以后这里便只剩谢落梧一人。
她一个人,她要怎么办啊。
折丹泪如泉涌,却竭力露出一个微笑,她用那只仅存的手,试图去抚摸谢落梧的脸颊。
“我……我叫秦筝……”
她再无声息,那只手也重重垂落,却被谢落梧一把接住,用力的贴在面颊之上。
“没事……没事的,我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谢落梧语无伦次,疯疯癫癫,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与不迫,只觉得挫败感与痛苦犹如无数把薄利的刀子,由头顶砸下,将她整个人切得粉身碎骨。
她后知后觉,竟在此时此刻,才知折丹不知在这种困顿萎靡之中压抑多久。是她的过度自信与鲁莽行事,给折丹带来这般多的无妄之灾。
谢落梧缓缓摸向折丹后背,指尖缓缓绕上箭羽,一个个的拔下来,尔后又握在手心里。
她恶狠狠的转过头,朝着太子瞪去。
却在回头刹那,才发现楚流璟不知何时出现,已立于她身后护了许久。
她方才情绪失控,更未发现东宫早已乱作一团,太子藏于京城内的亲兵,由偏门涌入,同东宫外的侍卫缠斗起来。
若不是楚流璟默默站在她身后,处处留心于她,怕是也遭了毒手。
谢落梧手握着长箭,再无心思去考虑之后之事要该当如何,只愤怒的朝着一步步太子走去。
此时太子已被李四挟持,却毫不惊慌,只用那双看似柔和的眉眼,气定神闲的望着谢落梧。
他眼神中的带着一丝嘲讽与奚落,好似看透了谢落梧一般,“你杀不了我,你根本不会杀人,也不能杀人。”
“谢落梧,折丹被砍断手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她喊你救命。”
太子丝毫不掩嘲讽,他生平之中,最喜欢雪上加霜,伤口撒盐之事,而今他被谢落梧再三施压,早就想对其杀之后快。
“谢落梧,你以为你帮了楚淮月和楚淮宁两个兄弟,不,楚淮宁脑袋已被我砍下来送给了楚淮月了。你妄图利用楚淮宁,争取宁国庇佑——”
太子声音嘎然而至,眼睛倏忽瞪大,扑倒在地。
一把利剑已由他脖颈刺入,一下割断了他的声带。
犹如他对待他人那般。
可动手的并不是谢落梧,而是楚流璟。
楚流璟从开始到此刻,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此时,他才低声道:“你不要杀人。”
谢落梧死死盯着太子脖颈,但见那处鲜血淋漓,在日光下刺眼可怖。
周围乱作一团,却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有数人大声喊道:
“太子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