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默不语的楚流璟,终于走出朝列,抬手行礼道:“儿臣愿带侍卫,前往明珠殿,一探究竟。”
这些事发生的如此流畅,全然没有任何突兀,简直是一气呵成。
直到此时此刻,太子才缓缓回过神来。
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排练许久的戏。恰好那谢落梧击鼓鸣冤,恰好嘉庆帝差侍卫出去巡视,又恰好,随侍太监碰到了那巡逻的侍卫。
诸多巧合凑在一起,那便不是巧合,而是预谋。
太子抬头望向嘉庆帝,忽而轻笑一声。
“父皇。”
嘉庆帝淡淡开口,却掷地有声。
“查。”
……
东宫内。
太子的心腹张皇失措的跑了过来,他惶恐至极,却也将朝堂之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可周砚知听到此讯息之时,璟王的侍卫也在赶来东宫的路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登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将明珠殿的三人杀了最好,却不够时间去处理这三人的尸体。
更何况,那囚禁之人,可是当朝长公主。
周砚知记得,太子曾向他说过,危机时刻可以放出穿云箭,将他豢养的势力召集过来。
他觉得,此时此刻便是危急时刻。
太子若是被废,抑或是被关押内务府,那都有回旋的余地。怕就怕带兵之人是那该死的璟王,他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待楚流璟找到长公主,一定会擒住太子,到时定会有一番争斗,太子在他手上,死路一条。
周砚知想到这里,便觉一阵绝望,他攥了攥满是冷汗的手心,实在难拿主意。
这种时刻,已然十分被动,到底要不要搬救兵,必须要尽快做出抉择。
他人生之中,从未有过这般难以抉择的时刻,便是见到全家老小死于楚流璟之手,他也能咬牙坚持,发誓向那楚流璟报仇。
可如今——
若这一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他岂不是暴露了太子私养军队之事。
周砚知面无表情的立于明珠殿中,他内心却如巨浪般暴起,将思绪掀的昏天黑地。
终于,他下定决心,大步走到中庭,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截细小漆黑的竹筒。
他拉下竹筒下的拉环,顷刻间,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音响起,尔后,晃眼的天空上,出现了更响的炸裂声。
此声穿透性极强,不仅是楚流璟怔了一怔,便是在朝堂里的嘉庆帝,都僵在原地。
然而京城之中的其他人虽被这莫名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并未放在心上,仍自在的做着买卖。
周砚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好让京城外的援兵及时赶到。
他想着,便冲进明珠殿,先是将长公主和驸马藏在隐蔽处,又提刀去了隔壁。
于他和太子而言,折丹并没有什么大作用。这种人只有一条路,便是死路。
周砚知已下定决心,到了这种时候,再不能行妇人之仁。他同太子计谋许久,因那宋晚禾,已误了大事。
他推开房门,借着封闭房间内灰暗的光,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折丹。
她被关这些天,身上的一些东西彻底被摧毁,已是活不敢活,死不敢死。
她并未犯错。
周砚知摇了摇头,他的仁慈心又开始作祟,简直是个伪君子。他愤恨的想:“我若真是好人,又何必斩断她手掌。周砚知啊周砚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何必再去想自己是什么人?我早就是恶人了,不,我早就不是人了。”
父母兄长的死状出现在他脑海里。
周砚知提着刀,拽起了折丹。
折丹连求饶的力气都使不出,她绝望的看着周砚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咔哒声,她冲着他微微摇头。
“对不起。”周砚知沉了沉声。
折丹用力闭上眼睛,眼泪横七竖八的落下来,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恨你,我我……我不是怕死,我……我只是怕疼……手很疼,身子也很疼……”
周砚知忽然心口坠痛,面露愧色,再难动手。
“你不该去帮楚流璟,他那般狠毒,你实在不该。”
折丹颤声道:“没有……我没有……我和谢落梧,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我们只是想回家……”
她颓然的歪着脑袋,眼泪横七竖八的落下,又砸在周砚知手上。
周砚知惊慌失措。
“落梧,落梧也要死了,我知道的,她也想报仇,她一定也想报仇。”
他话及此处,知道自己再也没法杀了折丹,仿佛败兵一般,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明珠殿。
“你快些逃,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