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花厅四周引活水成细流,涓涓不停。各处又以碎石枯枝点缀,竟是如此相得益彰。
谢落梧啧啧称奇,此时已是夏季,可园子里却种满了反季的花。
桃花和腊梅相对,牡丹旁围着大团的金菊,竟是别样的风味。
这等繁华异景,可见耗费了多少人力于财力。
花厅正中,一个巨大的物事放在其中,上面罩着明黄锦缎袍子。
谢落梧定睛看了看,便知道那便是太子妃口中的奇花。
果然,太子妃走到那盆花前,朗声道:“诸位,今日赏花宴压轴的东成西就,便是此物了。”
说罢,她素手一扬,四名内侍甩臂掀开了明黄锦缎。
锦缎之下,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巨大石盆。盆中土壤也是深黑一片,可就在这极致的黑色中央,亭亭玉立着一株生机盎然的花。
那花形似放大了数倍的墨兰,却比世间任何兰花都要诡奇。
谢落梧看着那堪比食人花的粗壮花茎,以及顶部孤零零的一朵巨花,忍不住靠近看了看。
但见那朵花花瓣饱满,层层叠叠笼成一团,却令人觉得妖异无比。
太子妃见众人惊讶异常,心中得意,道:“这株花是我兄长在羌国深山底部偶然发现,世间再难找到第二株。”
她顿了顿,又道:“可它这并非奇在这里,而是它所散发的香气。本宫敢断言,大楚国绝未有人闻过!”
谢落梧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那颗蜡丸。
按照书中所说,那名妃子闻到这花香之后,先是头晕目眩,精神昏昏,回去日日渴睡,半月后便香消玉殒。
几位靠得近的宾客已俯下身去,凑近那漆黑的花瓣,以手轻扇,扫动花香。
正当谢落梧要将蜡丸含在口中时,宋晚禾却已心驰神往,轻轻面帘。
谢落梧心想,这名叫晚禾的女子,倒是可爱的紧。
但——
宋晚禾闻到花香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谢落梧因一直搂着她,立刻感觉到宋晚禾仿佛被抽去骨头一般,软软瘫倒。
她吓了一跳,连忙将晚禾搂进怀里,但她脸上的血色眨眼般褪去,变成骇人的死白!
“疼——疼——”宋晚禾死死掐住喉咙,话音未落,便香消玉殒。
谢落梧瞳孔骤然收缩,突经此变故,她还未反应过来,自顾自晃着怀里的人。
直到周围响起尖叫声:“晚禾——晚禾县主死了!”
“死……死人了!”
“快去通知长公主!”
一帮宾客如惊弓之鸟,四散逃开。
折丹拨开人群,急忙冲了过来,手指迅速搭上晚禾的颈脉。
几番试探之后,她惨白着一张脸,望向谢落梧:“她……她死了!”
谢落梧颤抖着声音,“真……真死了?”
折丹遗憾的点了点头。
谢落梧周身发冷,她今日两次被这姑娘解围,又见她说话柔声细语,早就生出许多好感。
如今这温婉姑娘竟死的这般突兀,实在难以接受。
谢落梧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折丹,你去找一些急救要过来,我试一试心肺复苏”
她话音刚落,折丹便帮着她将宋晚禾平放在地上。
“晚禾县主!你们走开!走开!别碰我家姑娘!”一名丫鬟哭着扑跪在地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拼命拉扯着谢落梧。
谢落梧握紧拳头,以肘抵抗,“让我试试!让我试试!还有抢救时间啊!”
可长公主府的人哪里听一名女子的话,急忙将谢落梧拉到一边。
谢落梧拼命挣扎,毫无形象,急的大哭起来,“你们他妈放我进去!”
恰在这时,一柄利剑横了过来,那些拖拽谢落梧的手立刻松开。谢落梧这边得了空,猛地推开宋晚禾身上的人。
她迅速扯开宋晚禾的衣襟,回头对楚流璟怒道:“还不帮忙挡住!”
楚流璟还未被人这般吼过,心中虽堵,手里的动作却极麻利。他迅速脱下外衫,将谢落梧与宋晚禾挡住。
这时又过来几名女宾,纷纷过来挡住视线。
谢落梧双手交叠,用力的按压宋晚禾的胸腔,连续数次之后,她俯下身去,不断地给宋晚禾渡过去空气。
她忙的满头大汗,却不敢泄力,索性骑到宋晚禾身上。
然而一番功夫下来,宋晚禾却一动不动。
谢落梧心急如麻,忽然想起她准备的蜡丸,毫不犹豫的将蜡丸塞进嘴里嚼碎,又捏开宋晚禾的嘴,全数渡了过去。
在她起身准备继续按压时,忽见宋晚禾猛然挺起胸膛,一声惨叫,竟吐出一口鲜血。
尔后,谢落梧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顿时脑袋发麻,咬着牙全力继续按压渡气。
“太医来了!”
谢落梧连声回应:“太医!快来救人!”
她喊得撕心裂肺,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好似低血糖一般,晕晕乎乎。
便在这时,一股力道将她扯起,用力搂在怀里。
“落梧,没事了,宋晚禾没死。”
谢落梧听到了楚流璟的话,浑身一松,彻底昏了过去。